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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市,与东大街齐名,是京城商贾云集,车水马龙,最繁华的商业街之一。而今日的西市,比往常更加热闹。除了驻店忙碌的商贾,一般的市民也聚了过来,把大街挤得水泄不通。
“别挤了,走不进去了!”挎着菜篮的婆子踮着脚尖,艰难地挤在人群里。
“前面到底怎么了?”赤着胳膊的汉子伸长脖子,好奇道。
“你还不知道?今日西市被示众的是宫里的一位娘娘,说是三日后處斩。”婆子道。
“话说回来,这娘娘是犯了什么大罪,要被扔在大街上示众三日,死也死得不光采。”刚从药店里出来,听见两人对话的老汉伸长脖子道。
大家伙平日里连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也难得一窥真容,更何况是宫里的娘娘。这下还不挤破了脑袋想来看个新鲜。
“可不是。听说皇上病重,就是她下的毒。如今承安王监国,第一个便查出了她。”药店的掌柜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压低声音道。
“造孽啊。皇上这些年修书塾、减赋税,好不容易让咱们过了几年安生日子。”附近一中年妇女抱怨道。
“谁说不是呢,活该她被治罪。”
“就是,把她揪出来就对了,不要留在皇宫祸害人!”
……
午时三刻,太阳最猛烈的当下,奄奄一息的苏南柯被摇晃的囚车缓缓地拉进了西市。
她瘦弱的身影蜷缩在角落,又破又脏的囚服上粘着血污,眼神浑浊而呆滞。
她的眉毛紧缩,额头上布满了汗珠,仿佛正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囚车驶近,当众人真正看清她的模样时,整条街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花白的发丝凌乱地垂落在肩头,宛如被暴雨洗礼后的海棠,宛如随时要凋零般没有一丝精神气。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不知是谁先骂了一嘴:“狐狸精!”
“毒妇!杀了她!”
“天理不容!砸死她!”
随即,铺天盖地的坏鸡蛋,烂菜叶,甚至有尖利的石子,绵密地向苏南柯袭来。
她虚弱地缩在角落里,连日来得拷问早把她折磨得筋疲力尽。
硬物砸在了身上,砸出了血,但她已经无力抵抗。
她自嘲地想道,李稷当皇帝,想不到这么得人爱戴。
只不过一个卧病在床的消息,居然让百姓这么恨她。
当日自己到底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才会义无反顾地冲进皇宫去刺杀他?还以为是在替天行道。
就在她快要被砸得晕过去时,有人在西市的街头上吆喝了句:“城南米铺派米啦!”
“怎么有这等好事?”人群里发生了骚动。
“别看了,快去快去,晚了就来不及了!”拥挤的人群里不少人都推着他们的同伴往街头走去。
“啊,可这后宫娘娘我还没看到呢。”
“看什么看呐,那娘娘一张脸,能抵得上晚上填饱肚子?你要看自己在这里看,我可要去领米了!”
霎时间,人群散去了不少。
这时,一名农妇打扮的妇女,悄悄走向了押送囚车的卫兵,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干什么干什么,闲杂人等不许靠近,给我回去!”高大的卫兵举着长枪,厉声地呵斥道。
农妇从袖子了掏出了一个银元宝,小心地塞到了卫兵手中,陪笑道:“这位大哥,我受这娘子的亲人所托,给她送点衣物吃食。这娘子年纪小小,也怪可怜的。您行个方便,让我们说两句话?”
卫兵犹豫地上下打量了她几下,不耐烦地挥手道:“行吧,别聊太久!要送什么,放进去就马上走!”
“诶,好的好的。谢谢官爷!”妇人哈着腰,千恩万谢道。
她轻轻地走近了苏南柯的囚车,低声道:“姑娘,姑娘!”
苏南柯虚弱地躺在车上,听到有人呼唤她的名字,勉强地睁开了眼。
“姑娘,是大黄托我来的。我是他师母。这里有些吃食和衣裳,你拿着,先坚持一阵。”妇人叮嘱道,用眼神示意苏南柯留意手上那件披风,话音里还特意加重了“大黄”两个字。
苏南柯头疼欲裂,一时之间没明白妇人的意思。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道谢,妇人已经被卫兵举着长枪赶着离开。
苏南柯艰难地捧着妇人递进来的干粮和斗篷,想抬手去揭,但刚一动作,脑袋便像炸开了一般疼痛难忍,她只能无力地瘫软下来。
这几日,承安王让人将她锁在暗室里,以控魂术严刑拷打,要打听出皇帝的下落。
但她始终咬紧牙关,半个字也不肯透露。
承安王这才命人将她以毒害君王的罪名示众在西市,想引皇帝来救。
苏南柯用力地呼吸着,想平复脑袋里那阵翻涌不休的痛感,却忽然感到斗篷中有些什么在小心翼翼地蠕动着。
暖暖的,软软的,带着毛茸茸的触感,死命将那沉重的斗篷往她身上披。
她撑着厚重的眼皮,往披风里瞧。只见李稷顶着一颗雪白的狗头,正瞪大着一双葡萄眼担忧地望着她。
苏南柯心头猛地一跳,忽然清醒了起来。
她很想掐着他的后脖颈,骂一句“笨蛋”!
这里都是要取他性命之人,干嘛还要回来?!
可她没有力气了。
只能不动声色地拢紧斗篷,将他藏好在披风里。
但李稷却甘之如饴地望着她,用脸颊抵到了她炎炎夏日却毫无温度的手心。
“对不起,我来晚了。”李稷在她手腕上写道。
“傻子。”苏南柯红了眼眶,用尽了力气低声道:“就你,能干什么?天黑了就给我滚得远远的,别再回来。”
李稷并不气恼,轻柔地舔舐着苏南柯手臂上的伤,随后又写道:“你还能入梦吗?”
苏南柯不明所以,但过度用神让她本就昏沉的脑袋头痛欲裂。
她眯起眼,气息紊乱地缓了好一会儿。
李稷轻柔地蹭着她,试图缓解她的疼痛,等她稍稍恢复后,才轻柔地在她手里写道:“你别动气,我能救你的。入我梦里,我给你说清楚,可好?”
苏南柯吃力地看了他一眼,虚弱地点了点头。
李稷便闭上了眼,将额头贴上了苏南柯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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