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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新京毙敌酋,海中取木鼎伪皇宫勤民楼的露台上,西园寺卫门当场毙命,7.92毫米毛瑟尖头子弹穿透他身躯之后余势未竭,径直击中身后站立的菱刈隆胸口。
天皇特使和关东军司令官一死一重伤,新京震动,溥仪筹备许久的登基大典,不得不仓促终止,满城哗然。
菱刈隆伤势虽凶险,却侥幸捡回了一命。子弹先贯穿西园寺身躯,动能已然大幅衰减,撞上他胸骨之时又再度大幅减速偏移,最终只是伤及肺叶,并未触碰心脏与要害大血管。经过新京日本陆军医院一番紧急手术抢救,性命总算得以保全,却落下难以根治的病根儿。
伤愈之后,他因肺部受创总是咳嗽不止,气息虚弱。东北天气干燥严寒,到了秋冬,气温骤降,寒风凛冽刺骨,受损的肺部根本无法承受这里的酷寒。病情久治难愈,艰难熬到年末,菱刈隆再也无法支撑繁重的军务,只得上奏请辞,仓促卸任,返回日本本土安心养病。
一场举国瞩目、日伪倾力操办的康德登基盛典,就此草草收场。大典未能圆满完成,所有从关内各地远道而来观礼的宾客,只能被迫滞留新京长春。
事发之后新京全城紧急戒严,街巷封锁、关卡林立,寻常百姓严禁随意出入走动。
一众内地名士、世家子弟、前朝遗老,都被软禁在指定的饭店内,不能外出。众嘉宾人人心中惶恐不安,继位大典发生惊天刺杀,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牵连到自己。在饭店整日无事可做,众人便聚集在大堂,三三两两低声议论时局,打探外面零星消息,真个是度日如年。
唯有李拾崑神色淡然,丝毫不显慌乱。他本就是整件事的局中人,知晓前因后果。白日里要么闭门在房中安坐吃喝,静待时局变化;要么闲来无事到大堂之中混迹人群,听旁人闲谈猜测,在众人之间毫不显眼,不引起任何人注意。
这般惶惶不安的日子持续了足足三天。宫内府才终于派人出面安抚,伪满洲国典礼筹备大臣罗振玉,外加溥仪亲弟溥杰,一同亲临宾客居住的饭店,在餐厅之内摆设恳亲宴,款待四方远道而来的嘉宾。二人代表伪皇室对众人进行慰问,致歉大典变故,感谢各方远道捧场,一番堂而皇之的话说下来,局面渐渐安定,宾客们悬着的心这才缓缓放下。
不久之后,饭店软禁正式解除。
日伪当局放宽管控,一众来宾可以自由外出,逛街、游览、采购皆不受限制。看似恢复寻常秩序,实则管控并未真正松懈,城门依旧严密戒严,铁路车次严格受限,人员无特殊批准依旧不许离开长春。只不过软禁的范围,从一座饭店,放大到了整座新京城而已。
饭店隔壁恰好有家照相馆,尹继祖闲来无事,便将在山海关拍摄的御碑底片送去冲洗,交费之后与店家约定次日前来领取。待到第二天如约前往取相片时,却见有数名神色严肃的伪满警察等候在此,当场将他拦下盘问。
警察严厉地追问他拍照缘由,所拍景物究竟是什么?尹继祖处事沉稳,丝毫不慌,从容应答,说道是家中老爷特意吩咐,沿途拍摄山海关御碑碑文,用以清史考据研究。自家老爷乃是关内知名清史大家,此番特意派遣子弟前来新京观礼,顺带收集古迹碑文资料,并无其他用意。
警员逐一翻看相片,所见果然全是古碑文字,并无军营、关卡、官署、要塞等违禁景物,这才打消疑虑,不再深究。随后严肃警告尹继祖,新京境内严禁私自随意拍摄各处景致,若是再有下次,必定从严处置,绝不姑息。
尹继祖连忙躬身应承,神色诚惶诚恐,恭恭敬敬诺诺连声,不敢有半句反驳,顺利脱身返回饭店。
拿回碑文照片之后,尹继祖立刻赶回饭店,进房间后独自翻看,心中暗自祈祷上苍庇佑,祖宗显灵,关键线索一定要藏在这块御碑之上。若是在城楼上那另一块御碑,他们回程之时还要多费无数周折,平添无数风险。
皇天不负有心人。反复辨认细读之后,木鼎位置的线索果然藏于其中。据碑文记载,木行宝鼎深埋于山海关老龙头海城之下,标注了精准方位和距离。至于具体情形如何,只能等到二人返程路过山海关,亲自前往察探才能知晓。
新京全城高压戒严,整整维持了十天之久。长久封城,严重影响商贸往来、民生运转,再加各方外交、民间舆论层层施压,日伪当局终究难以支撑,只能下令解除戒严,恢复城市正常秩序。
惊天刺杀大案依旧没有抓到真正刺客,最终沦为悬案。但伪满当局并不在意真凶是谁,随便抓捕大批反日分子、爱国人士顶缸定罪,草草结案交差,以此泄愤、震慑民间、搪塞各方质问。
好在新京警视厅资深侦探经过全盘推演判断,此次刺杀时机拿捏精准无比,枪法狠辣绝伦,行事作风严谨,撤离干净利落,必定是事先经过周密策划,事后有内应暗中配合掩护的组织行为,绝非临时受邀、行踪明朗、来历简单的关内观礼宾客所能做到。因此李拾崑一行人自始至终,都没有被列入重点怀疑对象,安稳躲过层层排查。
城门大开,铁路解禁,滞留多日的各地宾客不敢再多停留,纷纷递交辞呈,陆续离开新京返乡。李拾崑与尹继祖混杂在人流之中,登上南下火车,一路直奔山海关而去。
直到列车驶离长春地界,四周再无日伪严密监视,李拾崑才找了个没人角落,偷偷告诉尹继祖,刺杀日本特使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尹继祖听闻真相,瞬间目瞪口呆,满心震撼难以言表。回过神来之后,又是后怕,又是佩服,没想到身边这位看似文雅温润的青年,竟然有如此胆识,敢在万众瞩目、重兵把守的大典之上,行刺杀敌酋之事。不过再想想李拾崑一身惊人艺业,尹继祖又觉得理所当然,能在日本人眼皮底下把关二爷塑像摆上热河城楼,杀个把天皇特使,肯定不在话下。
火车一路平稳前行,大半日后,便抵达山海关车站。
二人下车之后,径直找到驻守车站的日本驻军中队长,从容上前拜见,说明来意。
二人谎称自家先祖当年随多尔衮大军伐明,战死山海关下,忠魂长眠在这片土地上。后世子孙途经先祖殉国之地,按照中国礼数,必须前往老龙头海边设香案祭拜,缅怀先人,祈求福荫子孙。恳请太君行个方便,准许二人前往行祭。
说罢,二人当场拿出在新京临行前特意购置齐全的香烛、纸钱、各式祭品,一应俱全,情理周全,挑不出半点毛病。
礼数说完,便是人情往来。李拾崑从容取出一块精致华贵的瑞士康斯坦汀金壳手表,递到日军中队长手中。这块金表还是此前在南京夜盗日本钟表行所得。
此时民国境内,一块正宗瑞士顶级金表价值高达上千大洋,寻常军官一辈子都难以置办一块。这名日军中队长常年驻守要地,眼界不俗,一眼便认出此物珍贵无比,是难得一见的上等洋货重宝。
收得如此厚礼,日军中队长脸色瞬间缓和,态度愈发客气。日本素来推崇忠孝礼法,听闻二人祭拜先祖,本就无可指摘,当下满口应允,直言孝道乃是人之常情,各国皆是如此,自然不会阻拦。
为了彰显人情,他还特意吩咐手下士兵,将兵营门口闲置小木桌搬走,送到老龙头岸边,当做二人祭拜专用供案,分外贴心周全。
二人在老龙头礁石滩下摆好香案,焚香点烛,陈列贡品,一丝不苟行祭拜大礼。表面虔诚叩拜先祖,暗中借着祭拜之机,仔细勘察四周地形地势。
碑文标注的埋鼎之处,正是海边一片密集礁石群,此地临近渤海,潮汐变化明显,待到夜间涨潮,整片礁石区域都会被上涨海水彻底淹没,隐蔽至极。
二人默默牢记精准位置,祭拜完毕之后,拿出几块大洋递给给帮忙搬运桌子的日本士兵。日本兵得了好处满心欢喜,双方各自称心,告辞分别。
离开海边之后,二人并不急于南下赶路,依旧入住此前落脚的山海楼客栈,静待夜幕降临。
转眼入夜,关上三月夜风依旧凛冽,寒冷刺骨。李拾崑换上一身利落夜行衣,悄然推窗离开客房。悄悄来到城墙下,祭出擒龙索,身形轻盈跃起,翻过山海关高大城墙。顺着城墙根暗影之处,身形飞速疾驰,一路悄无声息抵达老龙头城下。
城头日军巡逻士兵虽然往来不断,但寒冬夜里海风难耐,所有人都步履匆匆,只想快速走完巡逻班次返回营房取暖,无人会特意探头向下,观察漆黑冰冷的海面,防备极为松懈。
白日里熟记的埋鼎位置,此刻早已被夜间上涨的渤海潮水完全覆盖,整片区域沉入海面之下。
李拾崑毫不迟疑,潜身入海,借着夜色掩护,顺着水下暗流,缓缓朝着目标方位游去。
抵达大致位置之后,他深吸一口气,径直潜入水中,双手在礁石之间不断摸索辨认。
这片礁石高低错落,不少礁石一人多高,体量庞大。
他这乾坤戒指丈许见方,平日里虽存放不少随身物件,但所占空间尚不足两成,内里空余位置十分宽裕。
他尝试着将礁石收进去,可这些礁石露出海面看着不大,实则深深扎根海床,与整片海底岩层连为一体,地下延伸体量无穷巨大,早已远超戒指收纳上限,因此无论如何尝试,全都纹丝不动,无法收入戒中。
李拾崑一块块逐一试探,他知道用于掩盖藏鼎石函的礁石虽重达千斤,但绝不可能生根海底,乾坤戒指一定可以收纳。
就在不断摸索之间,一块礁石忽然应声被收入乾坤戒指。李拾崑心中大喜,知晓自己已经找到了石函封口石。
他浮出水面换足气息,再度沉入水下。封石之下地面平整,明显是人工开凿。
他修为深厚,不惧海水严寒,自身气息悠长,一次潜入水下便能坚持数分钟之久。抬手不断收纳海底泥沙,挪移到一旁海水之中,不多片刻,便将上方淤积沙石尽数清理干净,露出下方一块厚重铁板。心念一动,铁板同样被顺利收入戒指。
铁板之下,便是封存宝鼎的石函,石函之中早已灌满海水,漆黑一片。纵使李拾崑修行有道,目力远超常人,在浑浊的深水之下依旧无法看清内部。
别无他法,只能用手深入水中细细触摸。
历经前后寻找四尊宝鼎,他对鼎器形制纹路早已烂熟于心,指尖触碰片刻,便已然确定,石函中正是自己苦苦寻觅的木鼎无疑。
当即毫不犹豫,心念一动,将木鼎稳稳收入乾坤戒指之内。随后依次将铁板、封口礁石放回原位,恢复岸边原貌,不留丝毫破绽。
浩瀚渤海,潮水往来冲刷,痕迹转瞬消散,天然便是最好掩护,做完一切无需刻意扫尾,便能完美隐匿所有行踪。
收好宝鼎之后,李拾崑转身破水而出,悄然游回岸边。
上岸之后褪去湿透夜行衣,取出毛巾仔细擦干周身水汽,换上干爽衣物,身形轻巧隐秘,原路返回山海楼客栈。
他身形轻盈攀上三楼窗台,正准备从窗户悄然返回自己房间。就在此时,隔壁房间之中,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细碎的交谈声响,打破了深夜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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