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山海关拍碑，伪皇宫行刺

    第三十九章山海关拍碑，伪皇宫行刺

    暮色中的辽西大地，铁轨在残阳里铺向远方。一列民国客运火车喘着粗气，缓缓停靠在山海关火车站。汽笛长鸣声响彻临榆县城，裹挟着关外吹来的料峭寒风，透着几分肃杀寂寥。

    车门打开，两道身影缓步走下站台。走在前方的男子正是李拾崑，为了应景，他此番特意换上一身藏青色暗纹长袍，外罩玄色马褂，头戴一顶厚实的呢绒小帽，帽正镶嵌着一颗温润通透的绿玉髓，色泽莹润，衬得他气度愈发沉稳。帽内后侧，还暗缝着一条乌黑的假辫子，垂在颈后，需要时可放下来遵前朝旧制。这身装扮穿在他身上不但不显迂腐，反倒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的矜贵与疏离，全然是赴伪满登基大典的前朝遗少做派。

    跟在他身侧的尹继祖，换了一身素布短衫，腰系布带，眉眼间带着几分恭谨，扮作常年随侍主家的管事模样，沉默地护在李拾崑身侧，不多言不多语，将随侍公子北上观礼的下人姿态做的十足。

    山海关乃是关内外咽喉要地，自塘沽协定签署之后，民国铁路至此便是终点，若要继续北上，需出关走到关外简易站台，换乘满洲国管辖的火车，且过往行人都要经过日伪守军层层盘问、严苛检查，寻常人根本难以通行。近些日子，因山海关日军被抗日武装偷袭，损失惨重，北上通道更是被临时封闭，往来商旅尽数滞留，怨声载道。可李拾崑与尹继祖怀中，揣着伪满朝廷发出的登基大典观礼请柬，有这道护身符在，过关倒能通行无阻，省去诸多麻烦。

    从北平一路颠簸至山海关，此时已是傍晚时分，当日最后一班北上的火车早已发出，二人即便有请柬，也只能在临榆县城暂住一晚，待次日再动身前往新京。

    走出火车站，冷风迎面刮来，李拾崑抬眼望向不远处巍峨矗立的山海关关门，城楼上日伪旗帜交错，守军往来巡逻，戒备森严。他脚步微顿，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有了个主意，他和尹继祖耳语了几句，也不先寻客栈落脚，径直朝着关门方向大摇大摆走去，身姿挺拔，步履从容，丝毫没有避开守军的意思。

    二人走到关门关卡前，当即被值守的日伪士兵拦下，为首的是一名日本曹长，身材矮壮，面容倨傲，眼神扫过李拾崑，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轻蔑。见李拾崑衣着考究、气度不凡，不似寻常百姓，他倒也没有厉声喝骂，只是横挎着步枪，用生硬的汉语呵斥：“关门封锁，禁止通行，速速离开！”

    “阁下，我等并非要闯关，只是有一事相求。”李拾崑道。不等他继续说，尹继祖便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堆起恭敬讨好的笑意，对着日本曹长连连点头哈腰，语气极尽谦卑，“太君，我家公子是受满洲国朝廷邀请，前往新京参加皇帝登基大典的贵客，路过此地，特意前来叨扰。我家主人临行前反复叮嘱，山海关外道旁立有康熙爷御笔亲题的御碑，让公子路过时务必拍下碑文相片，带回府中以供研究。那御碑就在关外不远处，站在此地都能望见，还请太君行个方便，让我家公子过去拍几张相片，片刻便回，绝不耽搁。”

    说话间，尹继祖手腕微翻，掌心一条小黄鱼顺着指缝滑落，不动声色地塞进了日本曹长的军装口袋，动作隐秘又利落，一旁的日伪士兵根本未曾察觉。

    那日本曹长只觉口袋一沉，指尖触到黄金温润的质感，原本冷硬的脸色瞬间缓和不少，眼底的倨傲也散去几分。他抬眼扫了眼关外道旁的康熙御碑，又打量了一番李拾崑这身前朝遗老装扮，觉得不过是拍几张碑文，无关紧要，还能白得一笔好处，当即点头应允。

    “你们，速去速回，不许乱跑！”日本曹长沉声吩咐，随即招手叫来两名日军士兵，“跟着他们，拍完立刻带回！”

    “多谢太君通融！多谢太君！”尹继祖连连躬身行礼，脸上笑意更盛，转头对着李拾崑微微示意。

    李拾崑颔首，迈步跟着两名日军士兵走出关门，踏上关外的土路，不过数十步，便来到那座康熙御碑跟前。石碑高大厚重，碑身刻着满汉两种文字，历经百年风雨侵蚀，字迹依旧清晰，透着历史的厚重感。他缓步走到碑侧站定，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目光平静地望着碑文，仿佛真的只是前来瞻仰拍碑的世家公子。

    尹继祖迅速从随身行囊中取出相机，调试妥当，对着御碑便是一通快速拍摄，镜头反复对准碑身的满文部分，连拍数张，将每一处字迹都拍得清清楚楚。他动作麻利，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已拍摄完毕。

    二人转身往回走，尹继祖又悄悄掏出两包上好的香烟，塞给随行的两名日军士兵，士兵们接过香烟，脸色越发和善，也不多做盘问，便将二人放回关内。

    二人施施然走进临榆县城关大道，天色已然擦黑，街道两旁商号陆续掌灯，灯火昏黄。李拾崑抬眼望去，只见路边一座三层楼阁气势不凡，门楣上挂着“山海楼”的牌匾，楼下两层是饭庄，人声鼎沸，香气四溢，三楼则是客房，专供往来客商住宿，位置显眼，环境也算体面。

    “今晚便在此处歇脚吧。”李拾崑淡淡开口，迈步走进山海楼。

    尹继祖应声跟上，上前与掌柜交涉，定下三楼一间上房，又点了几样精致酒菜，送至房中。二人一路奔波，简单用饭过后，便各自歇息，养精蓄锐，只待次日一早北上新京。

    一夜无话，次日天刚蒙蒙亮，二人便收拾行装，再次来到山海关关卡，凭着观礼请柬顺利出关，换乘伪满火车，一路北上，朝着新京疾驰而去。

    伪满朝廷对此次溥仪登基大典极为看重，全国各地乃至日方派来的观礼宾客络绎不绝，长春火车站早已布置妥当，设立了专门对观礼贵宾的接待处，有专人负责接引各地前来的贵客。火车缓缓驶入长春站，李拾崑与尹继祖走下火车，立刻便有身着伪满官服的工作人员上前，恭敬地将二人引至贵宾登记处。

    登记处内，前来观礼的关内世家子弟、前朝遗老、各方名士不在少数，人人衣着考究，神态各异，排队登记，倒也井然有序。李拾崑排在队伍中，神色平静，待轮到自己时，提笔从容写下身份籍贯，以关内世家名士子弟的名义，注明前来观礼，字迹清隽，气度沉稳，在一众宾客中并不惹眼，反倒显得格外低调。

    登记完毕，伪满朝廷安排了专门的车辆，将各地贵宾送至指定饭店住宿，方便统一管理与接待。不多时，又有伪满内务府的仪式官前来，逐一告知登基大典的详细日程安排，同时收取各位宾客准备的进献礼物。

    前朝遗老、各方势力借着此次大典，纷纷献上奇珍异宝，以此讨好伪满朝廷与日方。轮到李拾崑时，他神色淡然，从随身行囊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缓缓打开，只见盒中一方玉玺静静躺着，正是光绪年间的文房御用玺，玉质温润，雕工精湛，一看便知是清宫旧藏的珍品。

    那内务府仪式官是前清旧人，骤见先帝遗物，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色，连忙躬身示意，小心翼翼地接过锦盒，仔细登记在册，看向李拾崑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敬重，心知这位看似低调的公子，绝非寻常人物，当即不敢怠慢，恭敬告退。

    转眼便到了三月初一，伪满康德皇帝登基大典正式开始。

    当日一早，所有观礼宾客便被统一安排，先是跟随队伍前往郊外临时搭建的“天坛”，参与祭天仪式，随后又跟着长长的车队巡游全城，一路鼓乐喧天，看似声势浩大，实则透着几分虚假的繁华，处处都能看到日军巡逻的身影，所谓的大典，不过是日方操控下的一场闹剧。

    巡游结束，车队浩浩荡荡返回伪皇宫，接下来便是正式的登基仪式。按照规矩，李拾崑等民间观礼宾客，没有进入皇宫的资格，被统一安置在皇宫前的广场角落，远远观礼。

    众人早起奔波，一路辗转，早已疲惫不堪，哈欠连连。此时已近午时，阳光格外强烈，即便天气不算炎热，刺眼的光线依旧晃得人头晕眼花，不少宾客都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神色倦怠。

    广场上人群嘈杂，却又在日军的管控下不敢肆意喧哗，气氛压抑又沉闷。没过多久，突然响起礼乐声，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皇宫露台。

    只见溥仪身着伪满帝制服饰，缓步走上露台，可他身为名义上的皇帝，身边却没有群臣景从，反倒站着一众日方使节与重臣。登台之时，溥仪更是刻意错后半步，让日本天皇特使走在前方，奴颜婢膝之态，尽显无遗。

    李拾崑站在人群角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鄙夷至极，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他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所处的角落，恰好被人群遮挡，无人关注，身后便是一栋两层小楼，距离皇宫露台不足百丈距离，地势绝佳。

    一个念头瞬间在他心中升起，没有丝毫犹豫。

    趁着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露台上的溥仪与日方大员牢牢吸引，李拾崑微微后退半步，身形隐入人群之后。

    心念一动，擒龙索瞬间迸发，悄无声息地缠上身后两层小楼的屋檐，力道精准。李拾崑腰身轻纵，借着擒龙索的拉力，身形腾空而起，不过瞬息之间，便已飞身上了屋顶，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站稳身形的瞬间，他神念一动，乾坤戒指内，早已装填好子弹的马四环步枪瞬间出现在手中。视线精准锁定站在溥仪身侧的天皇特使，没有丝毫迟疑，抬枪就扣动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骤然打破广场的沉闷，划破天际！

    西园寺卫门身为日本宫内省从位侍卫长，此次前来新京颁布天皇贺词，本是捞油水的美差，没想到竟会丧命于此。

    7.92mm毛瑟子弹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精准贯穿西园寺卫门的心脏。西园寺卫门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身体一僵，当场倒毙在地。子弹穿透他的身躯，余势未衰，又狠狠打进了他身后关东军司令官菱刈隆的胸口，菱刈隆闷哼一声，应声倒地，生死不知。

    枪响的刹那，李拾崑没有丝毫停留，借着开枪后的反作用力，顺势翻身，擒龙索瞬间收回，身形从屋顶飞速下滑，落地时悄无声息。他手腕一翻，步枪瞬间收入乾坤戒指，不留半点痕迹。

    从飞身上屋、取枪射击到无声落地，整套动作全程不过两三秒，快到极致。

    大典上突闻枪声，下面观礼人群乱成一团，纷纷卧倒。李拾崑也跟着向前猛然一扑，趴在观礼人群后方，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即便原先站在他身侧的尹继祖，也只闻耳边传来枪响，根本没看清李拾崑的动作，更不知方才那惊天一击，竟是出自身边人之手。

    广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突如其来的枪声，让全场陷入极度的混乱之中，观礼的宾客、随行的仆从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尖叫着卧倒在地，你推我搡，乱作一团。日军宪兵、伪满警察瞬间反应过来，手持枪械，疯狂朝着广场冲来，吹着哨子，大声呵斥，全力搜捕刺客，现场人声、脚步声、呵斥声交织在一起，一片狼藉。

    李拾崑趴在人群中，暗中运转体内修为，刻意让自己的脸色变得惨白，浑身微微发抖，一副受惊过度、惊魂未定的模样，与周围慌乱的宾客毫无二致。尹继祖全然不知内情，脸上满是惊恐与茫然，紧紧护在李拾崑身边，神色再自然不过。

    日伪军警封锁整个广场，将观礼人群驱赶着来回挪动，李拾崑与尹继祖随着人流，很快便远离了原本的站位。等军警逐一上前盘问排查时，观礼众人早已被吓得六神无主，根本记不清身边原本站着何人，谁曾离开，谁曾异动，脑中一片混乱，提供不出任何有效线索。

    李拾崑身上没有携带任何可疑物品，枪械早已藏入乾坤戒指，无从追查，再加上他演技逼真，与普通受惊宾客毫无差别，尹继祖的反应也毫无破绽，二人轻而易举便通过了日伪军警的审查。

    一番混乱的排查过后，日伪方面没有找到任何刺客踪迹，只能将参与观礼的宾客尽数遣回住宿的饭店，下令全城戒严，严禁任何人外出，等候进一步调查。

    李拾崑与尹继祖回到饭店房间，房门紧闭，窗外传来日军巡逻的脚步声，整个新京都被笼罩在一片紧张肃杀的氛围之中，一场由这一枪引发的轩然大波，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