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玄幻奇幻 > 开局女县令把我带回家 > 第四十二章:江州将别,陆寻终于能吃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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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对江州百姓而言,这半个月像是大案之后难得喘息的日子。

    沈怀义倒了。

    赵家散了。

    陈家被查封。

    白马寺香火骤冷。

    通源票号江州分号门上贴着封条,往日进进出出的商户再也不敢靠近。

    知府衙门换了临时主事。

    监察司的人仍旧驻在城里。

    三司会审的文书一封接一封往京城送。

    茶楼里,说书先生每日都讲江州案。

    从苏承业冤死,讲到文庙翻案。

    从白马寺藏银,讲到薛怀安被拿。

    再讲到陆寻病中设局,人在药庐,却让京城、江州两边的人都不得安宁。

    讲到精彩处,听客们拍桌叫好。

    “陆公子真神了!”

    “这哪里是书生,这是活诸葛啊!”

    “你别瞎说,陆公子自己可不爱听这个。”

    “对对对,陆公子说过,他怕疼,怕死,还怕喝药。”

    “哈哈哈!”

    茶楼里笑声不断。

    只是没人知道。

    被他们称作“活诸葛”的陆公子,此刻正坐在药庐后院的小竹榻上,和一碗肉汤进行艰难谈判。

    准确地说。

    不是他和肉汤谈判。

    是他和青竹谈判。

    青竹端着碗,表情非常严肃。

    “只能喝半碗。”

    陆寻看着那碗汤。

    汤面上漂着几缕肉丝。

    肉香很淡。

    但对喝了半个月药、吃了半个月清粥软糕的陆寻来说,这已经不是汤。

    这是人间光明。

    他沉默片刻,认真道:

    “青竹。”

    “嗯?”

    “我觉得我现在身体已经好了不少。”

    青竹立刻竖起手指。

    “第一句。”

    陆寻:“……”

    这半个月,他每天被记数。

    从早记到晚。

    刚开始,他还试图反抗。

    后来发现反抗无效。

    现在已经习惯了。

    青竹看着他:

    “所以呢?”

    陆寻指了指肉汤。

    “半碗有点少。”

    “第二句。”

    青竹果断摇头。

    “不少。”

    “大夫说你刚能吃点荤腥,不能多。”

    陆寻叹气。

    “赵大夫说的是不能多吃肉,没说不能多喝汤。”

    “第三句。”

    青竹眨了眨眼。

    这话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

    “不行。”

    “汤也是肉汤。”

    陆寻认真纠正:

    “汤是汤,肉是肉。”

    “第四句。”

    青竹差点被他说动。

    就在这时,老大夫从前堂走进来,冷笑一声。

    “你再说两句,汤也不用喝了。”

    陆寻立刻闭嘴。

    青竹松了一口气。

    “赵大夫,他又想多喝。”

    老大夫把药箱放到桌上,看了陆寻一眼。

    “能喝半碗,已经是看他这几日还算听话。”

    陆寻忍不住道:

    “我这几日哪里只是还算听话?”

    “第五句。”

    青竹立刻记下。

    老大夫哼道:

    “没偷跑出去,算你听话。”

    “按时喝药,算你识相。”

    “让你睡你能睡半个时辰,算你比以前像个人。”

    陆寻:“……”

    这夸得实在让人高兴不起来。

    青竹却非常认同地点头。

    “他这几日确实好多了。”

    老大夫给陆寻把了把脉。

    片刻后,脸色稍微缓了些。

    “气血比前些日子稳。”

    青竹眼睛一亮。

    “真的?”

    老大夫点头。

    “只要不再乱折腾,去京城路上慢些,问题不大。”

    青竹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陆寻也松了口气。

    终于。

    终于听到一句像样的好消息了。

    老大夫收回手。

    “所以,汤喝半碗。”

    陆寻刚松下去的气,又卡住了。

    老大夫瞪他。

    “不服?”

    陆寻果断摇头。

    “服。”

    “第六句。”

    青竹把肉汤递过去。

    “喝吧。”

    陆寻接过碗,慢慢喝了一口。

    温热的肉汤入口。

    虽然味道很淡。

    甚至淡得有些可怜。

    但那一点肉香,还是让他整个人都安静了。

    青竹在旁边看着他,忍不住问:

    “好喝吗?”

    陆寻认真点头。

    “好喝。”

    “第七句。”

    青竹脸上立刻露出一点笑。

    “这是苏姐姐炖的。”

    陆寻一怔。

    “苏姑娘?”

    “第八句。”

    青竹点头。

    “她说你这些天嘴上不说,其实肯定馋肉了。”

    陆寻低头看着碗里的肉汤。

    心里微微一暖。

    苏云卿这个人,总是这样。

    她不吵不闹。

    不争不抢。

    却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候,把一些温柔放到人手边。

    陆寻喝完半碗,青竹果然伸手把碗拿走。

    动作快得像怕他抢。

    陆寻看着空掉的手,沉默片刻。

    “其实再来一口……”

    “第九句。”

    青竹抱着碗后退。

    “不行。”

    老大夫道:

    “想喝,明天还有。”

    陆寻立刻看向他。

    “真的?”

    “第十句。”

    老大夫冷笑:

    “前提是今晚不发热,不熬神,不乱写东西。”

    陆寻沉默了。

    这条件怎么听着比查案还难?

    青竹立刻道:

    “我看着他。”

    老大夫满意点头。

    “有你看着,老夫放心。”

    陆寻看向青竹。

    青竹小脸微红,却挺直腰:

    “我会看好的。”

    陆寻忽然觉得,自己现在像个被家长托管的小孩。

    偏偏反抗不了。

    ……

    下午。

    柳清霜来了药庐。

    她今日没有穿监察司白衣,而是换了一身浅青色常服。

    腰间仍旧佩剑。

    只是少了几分锋利,多了几分江南雨后的清冷。

    陆寻看见她时,微微一怔。

    青竹也愣了一下。

    “大人,你今日……”

    柳清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袖。

    “怎么?”

    青竹小声道:

    “好看。”

    柳清霜动作一顿。

    随即淡淡道:

    “只是便服。”

    陆寻忍不住笑了笑。

    “确实好看。”

    “第十一句。”

    青竹立刻记下。

    柳清霜看了他一眼。

    “今日还剩几句?”

    青竹认真看册子。

    “早上到现在十一句。”

    柳清霜点头。

    “够用。”

    陆寻:“……”

    够用是什么意思?

    柳清霜坐下,把一封文书放在桌上。

    “京城来正式调令了。”

    院中气氛一下静了些。

    陆寻看向文书。

    青竹也紧张起来。

    苏云卿正好从前堂进来,听见这话,脚步也慢了下来。

    柳清霜道:

    “三日后启程。”

    “裴玄已经从押送路上返回江州,明日到。”

    “宋砚辞会随行。”

    “苏姑娘作为苏承业旧案苦主,也在名册内。”

    “赵大夫随行照看你。”

    “青竹……”

    她看向青竹。

    青竹下意识站直。

    柳清霜声音平静:

    “随我入京。”

    青竹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柳清霜点头。

    “嗯。”

    青竹立刻看向陆寻。

    眼神里有一点开心,又有一点担心。

    陆寻笑道:

    “我说过带你。”

    “第十二句。”

    青竹脸红了。

    “你这次算守信用。”

    陆寻无奈。

    “我也不是每次都骗你。”

    “第十三句。”

    青竹看着他。

    “不信。”

    陆寻:“……”

    苏云卿忍不住笑了。

    柳清霜眼底也淡了一点。

    陆寻看向苏云卿。

    “苏姑娘也准备好了?”

    “第十四句。”

    苏云卿轻轻点头。

    “苏家案子走到这一步,我必须去。”

    “父亲的清白,不能只停在江州。”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轻。

    但比从前坚定太多。

    陆寻看着她,点了点头。

    “苏大人若在天有灵,会欣慰。”

    “第十五句。”

    苏云卿眼眶微微一红。

    “希望如此。”

    青竹低声道:

    “苏姐姐,京城会不会很可怕?”

    苏云卿沉默了一下。

    “会。”

    青竹一下紧张。

    苏云卿却又笑了笑。

    “但我们这么多人一起去,总比一个人面对好。”

    青竹点头。

    “嗯。”

    柳清霜看向陆寻。

    “京城那边,慈安庵线还在查。”

    “唐嬷嬷没招。”

    “沈兰也没有动。”

    “顾延章仍旧称病不出。”

    “严嵩年名单失踪后,岳沉舟怀疑顾府内部还有一只手。”

    陆寻眉头微动。

    青竹立刻警惕:

    “不许想太久。”

    陆寻看她。

    青竹认真道:

    “赵大夫说了,今天想太久,明天没肉汤。”

    陆寻顿时收回思绪。

    柳清霜看见这一幕,终于忍不住微微弯了下嘴角。

    陆寻立刻捕捉到了。

    “柳大人,这次你真的笑了。”

    “第十六句。”

    柳清霜面无表情。

    “你看错了。”

    陆寻道:

    “我伤快好了,没看错。”

    “第十七句。”

    青竹低头记数。

    柳清霜淡淡道:

    “那看来你已经好到可以多喝一碗药。”

    陆寻立刻闭嘴。

    苏云卿笑得肩膀微微发颤。

    青竹也忍着笑。

    老大夫在旁边冷哼:

    “活该。”

    陆寻靠在竹榻上,觉得自己如今已经彻底失去话语权。

    但奇怪的是。

    他并不觉得难受。

    反而觉得这样吵吵闹闹的日子,很像活着。

    ……

    傍晚。

    宋砚辞也来了。

    他带来一份行程安排。

    从江州到京城,若走快马,七八日便能到。

    但陆寻如今不能快马。

    所以这一路要改走慢车。

    十二日到十五日之间。

    每日最多赶路四个时辰。

    中午停一次。

    傍晚必须入驿或入住宋家提前安排的商栈。

    车里铺厚褥。

    带暖炉。

    带药炉。

    带小炭炉。

    还要带一只专门煎药的小铜壶。

    宋砚辞念到这里时,陆寻脸色已经麻了。

    青竹却听得非常认真。

    甚至拿笔把每一项都记下来。

    “药炉要带。”

    “铜壶也要。”

    “蜜饯也要多备。”

    老大夫补充:

    “黄连、当归、党参、熟地、白芍、甘草,都要备。”

    青竹点头。

    “我记下了。”

    陆寻忍不住道:

    “我们是进京,还是搬药铺?”

    “第十八句。”

    老大夫冷笑:

    “你若能少病一点,老夫也能少带一点。”

    陆寻没话了。

    宋砚辞笑着道:

    “陆公子放心,宋家的马车宽敞。”

    “别说药炉,便是再塞两箱蜜饯,也放得下。”

    青竹眼睛一亮。

    “真的?”

    宋砚辞点头。

    “真的。”

    青竹立刻看向陆寻。

    “那就多带点。”

    陆寻认真道:

    “这个可以。”

    “第十九句。”

    柳清霜淡淡道:

    “蜜饯可以多带。”

    “但不能多吃。”

    陆寻:“……”

    这句话太残忍。

    宋砚辞忍着笑,继续说正事。

    “沿途我会安排三条路线。”

    “明面上走官道。”

    “暗中另有两支商队同行。”

    “一支提前,一支落后。”

    “若有人想在路上动手,宋家能提前发现。”

    柳清霜点头。

    “监察司也会派人。”

    苏云卿道:

    “京城那边呢?”

    宋砚辞道:

    “宋家京城分号已经准备好落脚处。”

    “不过……”

    他看向陆寻。

    “陆公子进京后,恐怕不能住宋家。”

    陆寻点头。

    “太显眼。”

    “第二十句。”

    宋砚辞道:

    “不错。”

    “你如今被太多人盯着。”

    “住宋家,会让宋家和你都更危险。”

    柳清霜道:

    “监察司会安排住处。”

    老大夫立刻道:

    “住处要安静。”

    “不能太冷。”

    “不能太潮。”

    “厨房要干净。”

    “煎药要方便。”

    “床不能太硬。”

    “车马进出要稳。”

    众人看向他。

    老大夫理直气壮:

    “看什么?”

    “病人住处,不该这样?”

    青竹立刻点头。

    “该。”

    陆寻忽然觉得,自己进京还没见到顾延章,已经先被老大夫和青竹安排得明明白白。

    宋砚辞笑道:

    “赵大夫放心,这些我会提前让人查。”

    老大夫这才满意。

    ……

    入夜。

    药庐安静下来。

    苏云卿回小院收拾行李。

    柳清霜去了监察司。

    宋砚辞也回去安排车马。

    老大夫在前堂整理药材。

    后院里,只剩陆寻和青竹。

    青竹坐在小桌边,认真誊写今日学的字。

    公道。

    名册。

    官驿。

    慈安庵。

    顾府。

    药。

    蜜饯。

    陆寻看见最后两个字,沉默片刻。

    “前面都能理解。”

    “蜜饯也要写?”

    青竹抬头。

    “当然。”

    “很重要。”

    陆寻笑了笑。

    “确实重要。”

    “第二十一句。”

    青竹立刻记下。

    随后她低头继续写。

    她写得不算好。

    笔画有些歪。

    有些字还会写错。

    但比前几日已经好了很多。

    陆寻看着她一笔一画写字,忽然觉得心里安稳。

    过了一会儿,青竹忽然问:

    “陆寻。”

    “嗯?”

    “京城是不是有很多大官?”

    陆寻点头。

    “很多。”

    “第二十二句。”

    青竹又问:

    “比沈怀义还大的那种?”

    陆寻笑了笑。

    “沈怀义在京城,不算大。”

    “第二十三句。”

    青竹笔尖停住。

    她沉默很久。

    “那他们是不是更坏?”

    陆寻想了想。

    “不一定。”

    “第二十四句。”

    “但更会藏。”

    “第二十五句。”

    青竹低头看着纸上的“公道”两个字。

    “那我们真的能赢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

    轻得像怕答案不好。

    陆寻看着她。

    “不能保证。”

    “第二十六句。”

    青竹抬头。

    陆寻继续道:

    “但能保证不装看不见。”

    “第二十七句。”

    青竹怔住。

    陆寻道:

    “有些事,不一定能一刀砍到底。”

    “第二十八句。”

    “但只要看见了,就往前走一步。”

    “第二十九句。”

    “走的人多了,路就出来了。”

    “第三十句。”

    青竹看着他。

    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她低声道:

    “那我也走一步。”

    陆寻点头。

    “好。”

    青竹又低头写了两个字。

    路。

    人。

    写完,她轻轻吹了吹纸上的墨迹。

    然后很认真地把那张纸收好。

    “以后到了京城,我要记下来。”

    “记什么?”

    青竹想了想。

    “记你说过的话。”

    “也记你骗我的次数。”

    陆寻:“……”

    前半句还挺感动。

    后半句就不必了吧?

    青竹见他不说话,嘴角忍不住翘起。

    “怕了?”

    陆寻叹道:

    “怕。”

    “第三十一句。”

    青竹笑了。

    这是她这半个月以来,笑得最轻松的一次。

    陆寻看着她笑,也跟着笑了。

    伤还没完全好。

    京城还很危险。

    顾延章、沈兰、唐嬷嬷、失踪名单,还有那张写着“来迟了”的纸,全都像云一样压在前方。

    但至少现在。

    江州的夜风很温。

    药庐的灯很亮。

    青竹在学写字。

    而他终于喝到了半碗肉汤。

    人生好像也没有那么糟。

    ……

    三日后。

    江州城门。

    一支车队缓缓启程。

    没有大张旗鼓。

    也没有百姓夹道相送。

    因为陆寻不想再闹出太大动静。

    但消息还是传开了。

    城门两侧,站了不少人。

    有书院士子。

    有江州商户。

    也有一些普通百姓。

    他们没有高声喊什么。

    只是静静站着。

    看着那辆铺着厚褥、窗帘半垂的马车缓缓经过。

    青竹坐在车内,怀里抱着蜜饯盒和药册。

    陆寻靠在软垫上,身上盖着薄毯。

    老大夫坐在另一侧,脸色不太好看。

    “别乱掀帘子。”

    陆寻刚伸出去的手默默收了回来。

    青竹立刻记下:

    “出发第一句。”

    陆寻:“……”

    还没到京城,他已经开始被记数了。

    车外。

    柳清霜骑马随行。

    苏云卿坐在后面的马车里。

    宋砚辞在队伍前方安排路线。

    裴玄从远处赶来,与车队会合。

    他看了一眼陆寻所在的马车,轻轻笑了声。

    “终于肯上路了?”

    车帘里传出陆寻虚弱却欠揍的声音:

    “裴大人这么急着见我,是想念我的计策,还是想念我的药味?”

    青竹立刻道:

    “第二句!”

    裴玄:“……”

    柳清霜淡淡道:

    “少说话。”

    车内立刻安静。

    裴玄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江州这段日子也挺荒唐。

    一个书生。

    一个监察使。

    一个小丫头。

    一个群芳楼出来的苦主。

    一个宋家公子。

    一个嘴毒老大夫。

    硬生生把江州案从一场地方私盐案,捅到了京城内阁。

    现在,这群人终于要进京了。

    裴玄抬头看向北方。

    那里是京城。

    大乾权力最深的地方。

    也是顾延章真正的地盘。

    他低声道:

    “走吧。”

    “进京。”

    车轮滚动。

    江州城门越来越远。

    陆寻靠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的风声,慢慢闭上眼。

    青竹以为他睡了,动作放轻了些。

    可过了一会儿,她听见陆寻轻声说:

    “青竹。”

    “嗯?”

    “蜜饯放好了吗?”

    青竹一愣。

    随即脸红红地瞪他。

    “放好了。”

    “那就行。”

    青竹小声道:

    “第三句。”

    陆寻笑了笑。

    没有再说话。

    马车一路向北。

    江州渐远。

    京城渐近。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大乾的权力中心,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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