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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来了,枣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指着天,像老人的手指。月季也谢了,花瓣掉在地上,干了,卷了,踩上去咔嚓响。葱冻死了,叶子黄了,烂在土里。院子里只剩下一棵光秃秃的枣树,和两把椅子,一张桌子。女王坐在枣树下,裹着军大衣。军大衣是赵铁送来的,绿色的,很厚,很暖。她把领子翻起来,挡住半张脸。眼睛露在外面,看着枣树。枣树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枝丫和风。
林辰从屋子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粥是热的,冒着白气。他把粥放在桌上,坐在女王旁边。
“喝粥。”林辰说。
女王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很烫,她吹了吹,又喝了一口。“好喝。”
“那多喝点。”
女王喝完了整碗粥,把碗放在桌上。她靠在椅子上,看着天。天是灰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灰。
“要下雪了。”女王说。
“嗯。”
“你见过雪吗?”
“见过。”
“我见过。几千年前,精绝下过一场雪。很小,落在地上就化了。但很好看。”
林辰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进屋子,拿了一条毯子,盖在女王腿上。毯子是灰色的,很厚,很暖。女王把毯子裹紧,靠在椅子上。
赵铁来了,站在院子门口。他穿着一件厚大衣,黑色的,领子翻起来。头上戴着一顶帽子,耳朵盖住了。
“周震让我来问你们,过年回不回去?”赵铁说。
“不回去。”女王说。
赵铁点头。他走进院子,从包里拿出两袋东西,放在桌上。“馒头,咸菜,肉,酒。”
“酒?”女王看着那瓶酒。
“周震说,过年了,喝点。”
赵铁转身走了,上了车,车开了。林辰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车远去,消失在巷口。他转身走回院子,关上门。
女王拿起那瓶酒,看了看。瓶子是玻璃的,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酒。酒是白的,很清。她拧开盖子,闻了闻。辣,呛鼻子。
“好喝吗?”女王问。
“不知道。没喝过。”
女王倒了一杯,喝了一口。辣,呛,咳嗽了。林辰看着她,没有说话。
“不好喝。”女王把杯子放在桌上。
林辰把酒收起来,放进屋子里。他走出来,坐在女王旁边。两人坐在枣树下,看着天。天更灰了,风更大了。
“要下雪了。”女王说。
“嗯。”
雪下来了,很小,一粒一粒的,像盐。落在枣树上,落在椅子上,落在桌子上,落在女王头发上。女王伸手接住一粒,化了。
“下雪了。”女王说。
“嗯。”
两人坐在雪里,一动不动。雪越下越大,从一粒一粒变成一片一片。地上白了,枣树白了,椅子白了,桌子白了。女王头上白了,肩上白了。
“林辰。”女王说。
“嗯。”
“冷。”
林辰站起来,走到女王旁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他坐在她旁边,挨着她。两人挨着,取暖。
雪下了一夜。天亮了,雪停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响。林辰站起来,走到枣树下,仰头看着枣树。树枝上挂满了雪,白白的,像开满了花。
“好看吗?”女王问。
“好看。”
女王也站起来,走到枣树下,仰头看着。她伸出手,摇了摇树枝,雪落下来,落了她一头一脸。她笑了,林辰也笑了。
赵铁来了,站在院子门口。他看着满院的雪,看着枣树,看着林辰和女王。
“过年了。”赵铁说。
“过年了。”林辰说。
赵铁走进院子,从包里拿出一串鞭炮,挂在枣树上。他点燃了,鞭炮噼里啪啦响,雪被炸飞了,落了一地。
女王捂着耳朵,看着鞭炮。鞭炮放完了,地上全是红纸屑,雪里红一片,很好看。
“过年好。”赵铁说。
“过年好。”林辰说。
赵铁转身走了,上了车,车开了。林辰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车远去,消失在巷口。他转身走回院子,关上门。
女王站在枣树下,看着那些红纸屑。她蹲下来,捡起一片,放在手心里。纸是红的,雪是白的,很好看。
“林辰。”女王说。
“嗯。”
“过年了,你有什么愿望?”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活着。好好活着。”
女王看着他。“我也是。”
两人站在枣树下,风吹过来,枣枝上的雪落下来,落在他们头上,肩上。
新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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