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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锦书说完便转身离开。他不想再停留了。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该断的也断了，再留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皮鞋踏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像是在给自己的决心盖章。
漫步走出了茶馆。
推门出去的那一刻，一道炙热明亮的阳光就打到了他身上。
不是那种透过玻璃窗过滤过的、柔和的阳光，是直接的、赤裸裸的、铺天盖地砸下来的阳光。秋天午后的光线不毒，可亮得晃眼，白锦书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睛。
一股许久未有的力量席卷他的全身。不是那种剧烈的东西，更像是冬天泡了个热水澡，浑身的毛孔一下子张开了，每一个细胞都在大口大口地呼吸。
白锦书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
不是假的轻松，不是“想开了所以不难受了”那种自我安慰的轻松，是真的轻松——从骨子里、从心底里、从每一根神经末梢里透出来的轻松。
他站在茶馆门口，迎着阳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桂花的味道，甜甜的，淡淡的，混在秋风里。
白锦书心中感慨——把话说清楚之后的轻松，原来是这种感觉。
这一刻，好似万般枷锁从他身上脱落。那些让他失眠的、让他胸口发闷的、让他喘不上气的东西，全都散在了风里。整个人都轻盈了许多，像卸下了一副背了太久的担子，肩膀都轻了。
白锦书不知道未来两人还会不会有交集。
但他希望未来不会。各自清净，各自奔向各自新的人生。那三年的感情，就当做人生的一段小插曲吧。好的坏的，甜的苦的，都过去了。翻篇了。
白锦书收回心绪的时候，刚好就来到了车旁。
黑色的GLE停在路边，。他拉开车门，缓缓坐进驾驶位，系好安全带。
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偏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茶馆的方向。
三楼的窗户关着，窗帘半拉着，看不到里面。
他只看了一眼。不长的，也不短的一眼，就那么平平淡淡地看了一眼，像看一个路过的、以后再也不会经过的地方。
然后他收回目光，一脚油门，驶离了这里。
车子汇入泰安的车流，窗外的一栋栋建筑往后退，梧桐树、公交站、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员，一样一样地从眼前划过。白锦书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神色平静。
他已经坚持了三个月。也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
……
一直到白锦书离开之后，林晚瑶才缓缓回过神来。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白锦书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包厢的门。
门推开的那一刻，屋里的光线和走廊里差不多，可空气不一样——包厢里的空气是凝滞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闷得人心里发紧。
林晚清坐在椅子上。
不是好好坐着的那种坐，是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双手垂在身侧，头微微低着，像一株被霜打了的植物。她的眼睛红肿着，可已经不哭了，脸上挂着干掉的泪痕，睫毛黏在一起，嘴唇干裂起皮。
她发现了自己姐姐的出现，慢慢抬起头，迷茫地看向林晚瑶。
那双眼睛里没有光了，像一潭死水。不是伤心，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一种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什么之后剩下的空洞。
“姐……”
她的声音是哑的，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该怎么办？”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晚瑶看着自己的妹妹，既心疼又无奈。
心疼的是她这个样子，从小到大，林晚瑶没见过妹妹这副模样。无奈的是——能怎么办？白锦书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清楚了，该说的都说了，该断的都断了，门已经关上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摇头。
“回江城吧。”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疲惫的、放弃之后的平静。
“或许，白锦书说得对。给各自留个体面吧。”
林晚瑶已经放弃了。这次是她最后一次帮自己的妹妹了，最后一次试着去挽留白锦书了。再坚持下去也没有意义了。有些东西不是靠求就能求回来的，有些人不是靠哭就能哭回来的。
林晚清闻言微微一怔，有些迷茫地看向自己的姐姐。
她没有多说什么。她觉得自己也需要冷静冷静。
可是她的心，从今天开始好像缺了一大块。无论怎么样都感觉空落落的，像胸腔里被人挖走了一块东西，风一吹就从那个窟窿里灌进来，凉飕飕的。
即使现在自己的姐姐陪在她的身边，她还是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窒息感，一股强烈的孤独感。不是没有人陪的孤独，是那种身边有人、可心里依然空荡荡的孤独。
她不知道下一次跟白锦书见面会是什么时候。是明天，还是下个月，还是下一年，还是永远。
她不敢想。一想她就喘不过气来。
……
林晚清跟林晚瑶很快离开了茶馆。
两人上了车，林晚瑶发动车子，驶入主路。泰安的街景从车窗外掠过，和来时看到的一样——梧桐树、公交站、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员。可来的时候林晚清心里还揣着一线希望，现在那点希望碎了一地，连捡都捡不起来了。
路上两人保持着一种十分微妙的安静。
车子里的音响没开，窗户关着，外面的声音被隔绝在外。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偶尔的转向灯嘀嗒声，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两人都沉默着。不是那种不想说话的沉默，是那种不知道说什么的沉默——该说的都说完了，不该说的说了也没用。
最后还是林晚清突然开口。
她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姐姐。
“姐……”
她顿了一下，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她害怕知道答案的问题。
“你说，锦书他会不会跟周浅予在一起？”
林晚瑶闻言怔了一下。
她的手在方向盘上微微一顿，目光没有离开前方的路。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不会”？可她没有把握。白锦书跟周浅予现在是什么关系，她不清楚。说“会”？那不是在往自己妹妹心上捅刀子吗？
她沉默了片刻，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不知道。”
声音很低。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在安慰林晚清，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应该不会。”
林晚清听了，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又问，声音比刚才更轻了。
“那……我跟锦书还有可能吗？”
林晚瑶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车子在路口遇到红灯，她踩下刹车，停在斑马线前。
窗外有行人穿过马路，有说有笑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一切都是好好的样子。
她叹了一口气。
“或许吧。”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发动机的声音盖过去。
“可能哪一天，你们都成长了，回头看去，发现现在的一切都不重要了。那时候，那时候你未嫁，他未娶，或许还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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