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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十分钟前,张小曼当时正在宿舍里泡脚。
木盆里热水加了一包艾草,温热的蒸汽混着草药味,氤氲了她小小的座位空间。
她一边享受着这赛神仙的待遇,一边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某乎热榜第五。
《一所二本院校的AI幻觉:为什么江海大学的专业改革注定失败?》
张小曼点了进去。
文章的作者认证是“某985高校计算机系教授,博士生导师”,洋洋洒洒几千字,引经据典,数据详实。
从江海大学过去五年的高考平均录取分,到惨不忍睹的考研率,再到国际顶级期刊零发表的尴尬记录。
作者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怜悯的笔触,将江海大学的过往扒得干干净净。
最后那段结论,更是刻薄到了骨子里。
“……让一群连高等数学都普遍挂科的学生去搞最前沿的人工智能研究,无异于让幼儿园的小朋友去造火箭。这不仅是对教育资源的浪费,更是对科学本身的侮辱。”
张小曼盯着那段话,看了足足半分钟。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放在盆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掐进了自己的掌心。
那句“对科学本身的侮辱”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她连日来所有的骄傲与兴奋。
她缓缓地,把脚从滚烫的热水里抽了出来,脚背被烫得通红,她却毫无知觉。
下一秒。
她猛地起身,一脚踹在塑料盆上。
“砰!”
热水混着艾草包,在宿舍的地板上炸开一片狼藉。
键盘被她敲得噼啪作响,仿佛在发泄着滔天的怒火。
“踏马的,这是在骂谁?”
她咬着牙,在AI学院的微信群里,一口气圈了十几个人。
“@赵磊 @何文丽 @陈雨薇 @吴志平……快出来!有人骑在我们头上拉屎了!开战!”
凌晨一点,张小曼用了一个全新的某乎账号,ID简单粗暴:“江海大学在读垃圾”。
她花了四十分钟,写了一篇两千字的回应。
标题同样不留情面:《回复某双非一学历985教授:你的数据很漂亮,但你的脸更好看》。
文章没有废话,开篇就承认了对方罗列的所有黑历史。
“对,我们是二本,我们以前就是菜,高考分数就是低,挂科率就是高。您说的都对,数据都是真的,辛苦您一个大教授,半夜不睡觉给我们这所垃圾学校拉清单。”
紧接着,话锋一转。
“但您好像忽略了一件事。我们之所以这么烂,不正是因为过去那些年,我们遇到的老师,都跟您一样,只会照着PPT念,只会用分数线去定义一个学生的价值吗?”
“您说我们不配搞科研。那请问,灵梦AI的底层架构,您看得懂吗?林老师课堂上随手甩出来的多模态生成模型,您能复现吗?”
“您说我们是幼儿园小朋友造火箭。那您知不知道,我们这些‘小朋友’,已经拿到了你们学校的博士生都挤不进去的项目的Offer?年薪是你们学校毕业生平均起薪的三倍,外加股权。”
文章的最后一段,张小曼把所有的火力都倾泻了出去。
“您说我们高考分数低,连高数都挂科。没错,我们是二本,我们以前确实不行。但我们现在有全世界最牛的老师,有国家级别的资源扶持,有你做梦都想不到的项目在手上。”
“学校太努力了,怪我咯?”
“有本事,你让你母校也升成双一流啊?”
这篇文章在凌晨两点发出去。
三个小时后,阅读量突破五十万。
评论区彻底炸了。
“卧槽,这学妹也太刚了!最后那句‘学校太努力了怪我咯’,简直是灵魂暴击!”
“粉了粉了,江海大学的学生都这么勇的吗?”
“虽然但是,二本逆袭确实爽,但我还是觉得那位教授说得有道理,基础太差,上限有限。”
“楼上的,你就是那个教授的小号吧?”
与此同时,一场声势浩大的“护校运动”,在网络的各个角落同时展开。
赵磊在贴吧开了一个帖子,标题极具个人风格:《别酸了,有种来考我们学校啊》。
帖子里,他用大白话讲述了自己从一个混日子的普通大学生,到被林宇点醒,再到参与灵梦AI项目,最后被云澜科技提前锁定Offer的经历。
“兄弟们,我以前也就那样,上课睡觉,下课开黑,期末靠拜考神。现在呢?我特么能独立写一个神经网络优化算法了!
我一个学渣,现在出门都能跟人聊AI原理了!你们懂那种感觉吗?就是你以为你这辈子就是个青铜,结果有个人告诉你,小子,你其实是王者,只是没找对版本!”
这个帖子在两小时内,被顶到了全站热门第三。
苏晚则在微博上,发布了一段三分钟的视频。
视频里,她没有露脸,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行行飞速滚动的代码。她用林宇教的知识,现场搭建了一个简单的城市交通流量预测模型,并且用极其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了背后的强化学习原理。
视频的配文只有一行字:“这是我跟林老师学了三个月的成果。你说我们不配?”
这条微博被疯狂转发,甚至引来了一些专业程序员和数据分析师的围观。
“这个模型虽然简单,但逻辑非常清晰,代码也很规范,完全不像是一个二本学生能写出来的水平。”
“三个月?认真的吗?我带的研究生半年都未必能搞明白这些。”
舆论战迅速白热化。
支持江海大学的声音越来越大,但反对的声音同样凶猛。
一些自诩“理性客观”的大V加入了围剿,措辞从学术讨论,逐渐滑向了人身攻击。
有人翻出了江海大学好几年前的负面新闻,有人编造了“学生被校方用毕业证威胁,强制转专业”的谣言。
甚至有人开始质疑林宇的学历和资质,声称一个二本院校的讲师不可能有真才实学,背后必定有不可告人的利益输送。
张小曼越战越勇,一个人开了十几个小号,在各个战场来回冲杀,言辞犀利到被对方阵营起了个外号,叫“江海毒舌”。
周昊则发挥了自己的特长,将林宇课堂上那些经过审核、允许公开的片段,剪辑成一系列短视频,配上激昂的音乐和字幕,发到了抖音上。
“林老师的课,你在全世界都买不到!”
每一条视频的播放量,都在短短几小时内突破了百万。
这群平均年龄二十一岁的学生,在深夜的宿舍里,组成了一个临时的“网络作战室”,分工明确,效率惊人。
然而,就在这场骂战进入最激烈的阶段时,一股阴暗的力量,悄然介入。
某个长期活跃在暗网,专门承接“人肉搜索”和“网络暴力”业务的水军团体,接到了一笔匿名的订单。
订单的要求很简单:查出江海大学AI学院核心学生的真实身份信息,包括家庭住址、父母工作单位、个人手机号码。
目标名单的第一个名字,就是“张小曼”。
凌晨四点,水军团体的技术人员开始行动。
他们利用庞大的社工库和早已在黑市上流传的各种泄露数据库,通过交叉比对,尝试定位张小曼的个人信息。
他们的手法老练且隐蔽,过去几年里,用同样的方式毁掉过不少人的生活。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
自从江海大学被列入国防序列的那一天起,国安情报科就在所有涉及该校核心人员的数据节点上,部署了全天候的监控触发器。
国安局,情报分析中心。
凌晨四点十七分,沈磊办公桌上的电脑,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蜂鸣。
一条加密警报弹了出来。
沈磊正端着杯子喝水,看到屏幕上那条红色的预警信息,他的动作停住了。
【警告:检测到来自境外加密代理的非法数据查询请求。目标:江海大学学生档案库。关联人物:张小曼。风险等级:高。】
沈磊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瞳孔猛地收缩。
有人在尝试搜索国防重点院校学生的个人隐私数据,而且用的是暗网渠道。
他立刻抓起桌上的红色加密电话,拨通了网警总队的加密频道。
“三号监控点触发,目标指向江海大学AI学院学生群体。信源定位已完成,坐标已转发你们。需要你们立即介入。”
与此同时。
京城,国家能源署。
十二月的寒风正沿着长安街一路呼啸,窗外,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降下一场冰冷的冬雪。
能源署主席沈崇渊,独自坐在顶楼宽大的办公室里。
他面前那张能开小型会议的红木办公桌上,只放着一份薄薄的红头文件。
他手里捏着文件的边角,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手背上甚至能看到几条暴起的青筋。
文件的标题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关于终止托卡马克系列磁约束聚变实验装置后续拨款的通知》。
沈崇渊把那份薄薄的文件,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他主导了二十年的EAST装置,还有刚刚取得重大突破的HL-2M装置。
几代科学家倾注了毕生心血的大科学工程,累计投入超过两百亿的国家经费……
现在,一纸通知,说停就停了?
他的手指在文件边缘微微发抖,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科技部一位副部长的号码。
对面的回复很客气,但也很坚决。
“沈主席,具体原因涉及最高级别机密。您需要先签署一份特殊保密协议,才有资格了解详情。”
“签署事宜,将由军方的黄振国将军,亲自与您对接。”
沈崇渊慢慢放下电话。
他这辈子,从未有过“不配知道”的时刻。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移向墙上那张合影。
那是四年前,EAST装置首次实现100秒稳态高约束模式运行时,他和整个团队在控制中心拍下的。
照片里,每个人都笑得开怀,眼里闪烁着对未来的光。
那些白发苍苍的老伙计,那些刚毕业就扎进实验室的年轻人……他几乎能叫出每一个人的名字。
而现在,有人告诉他,他甚至没有资格知道,他们共同的心血为何要被一笔勾销。
窗外,京城的寒风在高楼之间穿行,发出呜呜的声响,卷起几片枯叶,拍打在厚重的玻璃窗上。
天色灰蒙蒙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沈崇渊盯着窗外看了很久,然后缓慢地拿起了桌上的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黄将军”三个字上面。
他的拇指,悬在了拨号键的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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