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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场里彻底安静下来。五千个终端屏幕散发出的幽蓝光芒,在昏暗的场馆内汇成一片沉默的星海。
每一片星光后面,都坐着一个正在做出选择的年轻人。
林宇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就那么站在舞台前沿,没有催促,也没有引导,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他身后的巨大幕布上,实时数据条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增长。
“已投票人数:1024”
“已投票人数:1789”
“已投票人数:2533”
数字每跳动一下,前排教师席上,就有某位院长的脸色,更苍白一分。
第一个数据高峰,出现在投票开放后的第四十秒。
大屏幕上,“转入AI方向专业群”那根代表着未来的蓝色柱状条,像是被踩了弹射器,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猛地向上窜升。
12%……27%……41%!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短促的、被强行压抑住的惊呼。
新闻传播学院院长钱文海的手指,死死地掐进了座椅的皮质扶手里,指节凸起,一片惨白。
机械学院的院长乔宇没有看屏幕。
他的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后排那个角落。
彭焰的手指在终端屏幕上空悬停了不到两秒,然后干脆利落地按了下去。
几乎是在那个男生按下选项的同一时间,乔宇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投票持续了六分钟。
当最后一个终端的数据回传完毕,大屏幕上的数字停止了跳动。
最终结果,像一枚烙铁,烫在了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转入AI方向专业群:98.2%】
【留在原专业:1.8%】
数字定格的那一刻。
整个体育场仿佛被抽空了空气,时间暂停了半秒。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从看台的四面八方,猛烈地喷涌而出。
那些刚刚做出选择的学生们,像是为了庆祝一场等待了太久的胜利,疯狂地拍打着座椅扶手,用力地跺着脚,用尽全身的力气高声呐喊。
前排的教师席上,却是截然相反的景象。
钱文海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像一座被风化了半截的石雕。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外语学院的院长孙志刚摘下了他的金丝边眼镜,从口袋里掏出眼镜布,慢条斯理地擦拭了很久。
当他重新把眼镜戴回去的时候,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已经失去了焦距。
美术学院的院长周知萱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拇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着。很久之后,她才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轻,却像把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一并吐了出去。
唯独乔宇的反应,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位六十二岁的老工科人,缓慢地站起身,拍了拍西裤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径直穿过教师席之间的过道,走向了舞台。
所有人的视线都追了过去。
乔宇走到林宇面前,停了下来。
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三秒。
然后,这位在机械领域浸淫了一辈子的老人,向那个比他小了三十多岁的年轻人,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林教授,我的学生,拜托了。”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但握手的力道,很重。
林宇接住了那只布满厚茧的手,同样重重地握了一下。
“放心。”
这一幕落在那些正在庆祝的学生们眼里,看台上的欢呼声忽然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令人鼻酸的安静。
散场时,陈千仞叫住了几位院长,在后台通道里开了一个简短的碰头会。
“一周之内,必须完成所有院系的行政整合手续。”陈千仞的语气不容商量。
钱文海终于开了口,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老陈,我手底下六十七个教职工,你打算怎么安排?”
陈千仞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和张国栋低声说着什么的林宇。
“林教授的方案里有详细的教师转型计划。能教的继续教,能学的重新学,实在转不了的,学校会按照最高标准安排内退。”
他加了一句。
“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为江海大学付出了半辈子的人。”
消息在当天下午,就传遍了整个江海大学。
宿舍楼里、食堂里、操场上,到处都是学生们兴奋讨论的声音。
有人在班级群里疯狂地刷着庆祝的表情包。
有人已经开始对着手机,认真研究新划分的七大AI方向,到底哪个方向的“钱”景最好。
一个大一新生在朋友圈里写下的一句话,被疯狂转发:
“我妈当初哭着说我考了个破二本没出息。现在我们是国防第八子,三十岁院士的直系学生。妈,您看看,您儿子挑学校的眼光,是不是还行?”
与此同时,各大社交平台上,“江海大学全校专业剧变”的词条,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冲上了热搜榜。
最先发酵的是微博。
一条“据传江海大学将取消近四十个传统专业,全部转向人工智能方向”的消息,被数个拥有百万粉丝的教育类大V转发,评论区瞬间炸了锅。
学术界的反应尤为激烈,并且迅速两极分化。
支持者认为,江海大学背后必然有极其强大的资源在支撑,这是一场一步登天的豪赌。如果成功,将彻底改写国内高等教育的现有格局。
反对者的措辞则尖锐得多,直指这是“教育冒进主义”,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胡闹。
最刺眼的一条评论,来自某九八五高校的一位计算机系教授。
他在自己的知乎专栏里,洋洋洒洒地写了一篇长文,标题起得极具煽动性:
《一所二本院校的AI幻觉:为什么江海大学的专业改革注定失败?》
文中,他用大量数据论证了江海大学历年的高考录取分数线、惨不忍睹的考研率和几乎为零的高水平论文产出量。
最后,他得出了一个居高临下的结论:
“让一群连高等数学都普遍挂科的学生去搞最前沿的人工智能研究,无异于让幼儿园的小朋友去造火箭。这不仅是对教育资源的浪费,更是对科学本身的侮辱。”
这篇文章在当晚,被张小曼刷到了。
她当时正在宿舍里一边泡脚,一边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她盯着屏幕上那段话看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她一脚踢开了脚边的塑料盆,热水溅了一地。
张小曼赤着脚跳到书桌前,掀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噼里啪啦地砸在了键盘上。
“他妈的,这是在骂谁?”
她咬着牙,在AI学院的群里,一口气圈了十几个人。
“@赵磊 @何文丽 @陈雨薇 @吴志平……快出来!有人骑在我们头上拉屎了!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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