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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孙悟空是走街串巷,四处闲逛,整个一该溜子。他有时在外面树上一坐就是一大天,有时蹲在城门口看人来人往,有时跟着人家的商队走出十几里地,天黑才回来。
有时候跟着樵子到山上砍柴,有时候也在巷子里跟孩子们玩弹球,输了还回来跟我抱怨。
有时候买点有意思的小玩意儿回来给我。泥娃娃、竹蜻蜓、风车、糖人,见着什么新鲜的就买。
我把那些小玩意儿收在床头的木匣子里。有时候下了课,坐在门口歇着,就随手拿起竹蜻蜓搓一下,看它嗡嗡地飞起来,落在院子里。
我问他在做什么,他说他在悟道。我说你悟什么道?他想了想,说人间的道。我也不懂他究竟能悟出啥来,但看他那副认真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
有一天他从外头回来,神神秘秘地背着手。“栖迟,你猜俺买了什么好东西?”
“什么?”
他从身后拿出一只兔子灯。竹篾扎的架子,糊了红纸,底下安着四个小木轮子,肚子里还能点蜡烛。
他拉着一根线,兔子灯就在地上骨碌碌地滚,烛光从红纸里透出来,好看的紧。
“好看吗?”他问。
“好看。”我说,“你买这个做什么?”
他想了想。“没做什么,就是觉得你会喜欢。”
我喜欢得不行,拉着兔子灯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他就蹲在台阶上看我。
“栖迟,你小时候玩过这个吗?”他问。
“没有。”我说,“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东西。”
孙悟空眨眨眼,“现在玩也不晚。”
做饭他倒是没耽误。每天天不亮起来生火做饭,把一天的饭菜都备好了才出门。
有几个学生我看着实在贫困,干脆叫孙悟空多做些,每日分给她们些吃食。
学堂里的学生都夸孙厨子手艺好,我说那是,他可是你们七姐相中的人。
孙悟空站在灶房门口,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话,蹦蹦跳跳又出门了。
有一天他回来,兴冲冲地跟我说:“栖迟,今日在街上见着新鲜东西了。铺子里有卖精盐的,雪白的,一粒一粒,俺尝了尝,不带一点苦味。”
“是吗?”
他得意洋洋的,“那是自然!还有白糖,也雪白雪白的,不是从前那种发黄的糖霜了,甜得很。俺买了好多回来,你快尝尝,就是价格对普通人来说还有点贵。”
我心里知道这是工业提纯慢慢步入正轨了,笑道:“慢慢来吧,以后这东西每个人都能吃的起。”
孙悟空道:“这东西做的菜,味道肯定更好了。啧啧,有这种宝贝,俺觉着以后都不用到食神那去拿他的调料了。”
我斜眼看他:“你不会是偷来的吧?”
孙悟空笑道:“栖迟,你说哪里话?俺可是当着食神的面拿来的。就拿了那么几瓶,只有给你做饭,俺才舍得拿出来放一点。”
我笑:“是是是,拿来的,拿来的。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
孙悟空的手不声不响地伸到我腰侧,猛地一挠。我身子一缩,“哈哈哈哈!别、别闹了!”他不停手,手指又轻又快,专挑我痒痒肉下手。
我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快出来了,连声告饶:“夫君,我错了,真错了,一定是食神主动孝敬你大圣爷的!”
他哼了一声,收回手。“这还差不多。”
我喘着气靠在他肩上,伸手捶了他一下。“小气。”
他笑着把我揽进怀里。
又过了几天,我也在巷口看见了好几家屋子安上了玻璃窗。我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孙悟空从树上跳下来,走到我身边。“看什么?”
“玻璃!”我说,“是玻璃窗,你看到了吗?”
孙悟空点点头。
后来,长安城里的路渐渐变了。从前那些黄土夯实的街道,晴天扬尘,雨天泥泞,走一趟回来鞋面上一层灰。
现在一条条水泥路从城门铺到街巷,平整、结实,走在上头脚下稳稳的,马车过也不会再陷进泥里。下雨天出门,回来还能干干净净的。孩子们在路边蹲着,拿石子在地上画画。
水泥盖的房子也一座一座冒出来。城西先有的,灰扑扑的墙面,方方正正的玻璃窗,跟从前那些木结构的房子不一样,看着结实,住着也敞亮。
有人担心这房子会不会塌,住进去的人说稳当着呢,风吹不动雨打不透。后来城东、城南也都跟着盖起来,一排一排,整整齐齐的。
孙悟空有时候问我,“栖迟,你家里就是这样的房子?”
我说:“这都太简陋了,算是个雏形吧,我们那里到处都是几十层高的楼房,还有各种各样的霓虹灯。”
到了第三年上,我的学堂已经毕业了七批女子。一批一批地来,一批一批地走,有的回去教村里的小姑娘认字,有的去别的城市开了新的学堂。
翠莲出去后在城南开了个小学堂,专门教周边的女孩子。
后来我听说小满也要到学堂去上班。
她走的那天,背着一个小布包,里头装着几本书和一支毛笔。
王大娘站在门口,眼圈红红的,嘴上却说“快去快去,别耽误了人家学堂的事”。小满回头冲我笑了笑,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七姐,我走了。”
“你去哪?”
“城南。”她说,“翠莲姐姐那儿,听说她缺人手,我去给她帮忙。她说一个月给我五百文呢。”
我点了点头。“去吧,好好教。”
“嗯嗯!”她使劲点头,转身跑了。
后来我听说,小满在翠莲的学堂里教得极好。她年纪小,跟那些小姑娘玩得来,认字写字都不枯燥。翠莲跟人说起小满,总是笑。“那丫头比我聪明。”
我偶尔上街,发现长安城的青楼也不见了。街上那些挂着红灯笼的地方,一家一家地关了门。有的改成了学堂,有的改成了绣坊,有的改成了吃茶的地方。
我站在一家从前是青楼的铺子门口,看着门楣上崭新的匾额,“长安术数精研”。里头传来说话声、笑声、算盘声,热热闹闹的。
旁边捏泥人儿的大爷跟我说,官府下了令,青楼一律取缔,女子一律从良。愿意学手艺的安排学手艺,愿意认字的安排认字,学成了包分配。我问包分配都去哪,大爷说布庄、绣坊、茶楼、书局,哪都要人。
我站在街边,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女子,看着她们穿着干净整齐的衣裳,手里拿着书本或针线,脸上带着笑。
忽然觉得一切都值了。
孙悟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伸手揽住我的肩。
“是你的功劳。”他说。
“不是我。”我说,“是同志们自己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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