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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这么过了两年，天下就被李世民平定了。仗打完了，伤兵营也渐渐空了。翠莲嫁给了那个被她救活的年轻兵，上花轿的时候还拉着我的手，眼圈红红的。“七姐，要不是你，我这一辈子就是个农妇。”
我说：“你夫君那条腿现在走路好好的，全是你的功劳。他若是知道感恩，就该一心一意对你。有空我教你两招防身，以后他要是敢欺负你，你打断他的腿。”她擦了擦眼泪，笑了。
仗打完了，城里渐渐恢复了生气，街市上又热闹起来。
我和孙悟空没有回花果山，留在了长安城。我开了一家学堂，就在城西一条僻静的巷子里，不大，前后两进院子，前面教书，后面住人。
我只收女子，不收束脩。
只要想来的女子，都能来听课。
她们大多没上过学，有的是伤兵营里跟我学过护理的，有的是翠莲介绍来的，还有几个是自己听说了跑来的。
大的二三十岁，小的十三四岁，挤在堂屋里，眼睛亮亮地看着我。
我给她们准备了笔墨纸砚，虽然是最便宜的货色，但也让她们欢呼雀跃。
翠莲手巧，她帮那些小姑娘磨墨、裁纸。下了课，她拉着我的手，感动不已，“七姐，我小时候就想认字，家里不让。说女子无才便是德。现在总算能认几个字了，虽然写得不好，但……”
“慢慢来。”我说，“不着急。你学会了，回去教你认识的姐妹。她们学会了，再教她的小姐妹。一个传一个，总会多起来。”
她使劲点了点头。
光认字还不够。我琢磨了几天，又添了一门武术课。不是什么神通法术，就是最基础的剑法和擒拿术。我拿树枝当剑，一招一式地教她们。劈、刺、格、挡，都是最简单的动作，没有花架子。
擒拿术更基础，怎么从别人手里挣脱，怎么在被人抓住的时候反制。女子力弱，因此我教的招数更重技巧，而不是力量。
翠莲第一个站出来，拿着一根树枝，咬牙跟着我比划。动作笨拙得很，胳膊抬不起来，步子也迈不开。我说没关系，慢慢来。练了几天，胳膊腿都疼，但没人喊停。
过了几日，有几个学得快的，已经能把那几招使出来了。小满年纪小，身子灵活，学得比大人还快。她举着树枝，一本正经地跟我比划，嘴里喊着“哈！哈！”，翠莲在旁边看着笑。
我说：“你们学会了这些，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保护自己。走在路上不怕人欺负，回到家里不怕人动手。一般的男子，不是你们的对手。”
她们练得更起劲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早上起来，孙悟空生火做饭，我去学堂开门。上午教她们认字算数，下午教她们武艺。偶尔也讲一些天南地北的见闻，书上读来的故事。
收着收着，小院里就人满为患了。我只好三令五申，说第一批就收五十人，其他人等下一批。
有个小姑娘叫小满，才九岁，是隔壁王大娘的女儿，天天趴在门口往里看。我叫她进来，她摇摇头，说“俺交不起束脩”。
我说不要钱，她才怯生生地走进来，坐在最后面，眼睛亮亮的，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写字的手。下课后她跑到我跟前，仰着脸说“姐姐，你写字真好看”。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那你好好学，学会了回去教你娘。”
她使劲点头。
有一天傍晚，下了课，学堂里空荡荡的。我坐在堂屋门口，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孙悟空从灶房端了碗糖水走过来，递给我。
“累不累？”
“不累。”我喝了口糖水，甜丝丝的。
他蹲下来，看着堂屋里那些歪歪扭扭的字，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教她们这些，有用吗？”
“有用。”我说，“认了字，就能看书。看了书，就能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知道了外面的世界，就不会甘心一辈子被关在小小的宅子里。”
用了几个月，因为她们非常刻苦，第一批学生已经都能流利地写字算数了。武艺有高有低，但基本上都能自保。
有一个姑娘擒拿术学得最好，那天她夫君来接她，她冷不丁一个反手，把他摁在墙上了。我愣了一下，她夫君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媳妇儿，你厉害，俺可怕了你了。”那姑娘松开手，脸通红。
小满认字最快。她蹲在门槛上，捧着书，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错了就改过来，继续大声念，念对了就冲我笑。她娘有时候过来送饼，站在门口看着女儿念书，眼圈红红的的，也不说话，放下饼就走了。
一天傍晚，下了课，我把她们都叫到堂屋里。她们站在那儿，有的靠着墙，有的抱着胳膊，有的手里还拿着笔，眼睛都看着我。
我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你们出师了。七姐希望你们学会了，能学以致用，不要藏私，把这些东西教给其他人。争取日后全天下的人都能认字读书。”
她们没有出声，但眼睛更亮了。
“我之所以先教女子，是因为历来女子只能困于深闺，侍奉公婆，没有受教育的权利，天然势弱。你们学会了，出去都可以做老师，教其他女子。看到被欺压的女子，若力所能及，出手扶一把。”
“一个教十个，十个教百个。总有一天，女子也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人前，不必靠谁施舍。而且我相信，这天不会很远。”
“至于婚姻之事，一定要由自己做主。选择男子之时，一定要选身家清白，踏实可靠的。若是遇上了不懂得尊重人的男子，及早抽身。”
翠莲站在角落里，手里的树枝攥得紧紧的，眼眶红红的。她没说话，也没擦，就那么站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旁边的小姑娘拉了拉她的袖子，递给她一块手帕，她接过去，擦了擦，眼泪又掉下来了。
小满在人群后面，举着手。“七姐！我！我以后要做老师！教俺娘，教俺姐，教巷子里所有的小姑娘！”
我笑了。“好，七姐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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