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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答汗的大半个身子栽下马鞍,脑袋朝下,重重砸向飞速后退的冻土石块。伴随一声极其沉闷的咔嚓声,颈椎骨瞬间折断,扭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
镶金马鞍彻底掀翻,战马受惊狂嘶,前蹄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那具魁梧的身躯在冻土上翻滚出十几步,留下一条刺目的暗红血带,最终停在一丛枯草旁。
巴雅思哈勒死命扯住缰绳。坐骑喉管里发出难听的嘶鸣,四蹄乱踩。
他呆滞地看着地上的尸体。草原上征战四十年的无敌霸主,大明朝九边将士的终极噩梦,此刻变成了一堆烂肉。左脸彻底塌陷,碎骨刺破头皮暴露在外。鲜血混合着脑浆,很快渗入灰褐色的土地。
生机彻底断绝。
后面传来一阵极其整齐的马蹄声,地皮微微震颤。大明的旗帜在风沙中愈发清晰。
“大汗死了!”
旁边一名千户凄厉地痛哭出声。
哭声还没落地,一支羽箭夹杂着劲风,狠狠贯穿了他的咽喉。
千户从马背上栽倒,发出一声闷响。
大明的追兵到了。
巴雅思哈勒猛地调转马头,将马鞭狠狠抽在坐骑的后臀上。
“跑!往北跑!”
他连一句收拢残兵的军令都不敢下。
俺答汗一死,这支本就溃散的军队彻底失去了最后的主心骨。
周围几千名蒙古骑兵亲眼看到了那一幕,残存的侥幸击得粉碎。
主子死了。天塌了。
丢盔弃甲的速度翻倍。有人为了减轻重量,直接把怀里抢来的金银器皿往外撇。
战阵不成战阵,队伍不成队伍。
几千人化作漫山遍野的没头苍蝇,朝着更北边的草原疯狂逃窜。
戚继光策马狂奔。大黑马喘着粗气,四蹄生风。风沙打在脸上,带来明显的痛感。
前方一团杂乱的马群散开,露出了地上那具身穿华丽皮甲的尸首。
戚继光猛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稳稳停在尸体旁边。
几名游击将军紧跟着勒马,将周围护住。
戚继光翻身下马,战靴踩在冻土上。
他大步走过去,用刀鞘挑开尸体脸上的乱发。
面容损毁大半,但这顶标志性的狐皮金顶盔,以及胸前象征着右翼蒙古大汗的雄鹰图腾,绝不会有假。
副将吴惟忠凑近,看清了地上的面孔。他倒退半步。
心脏狂跳。血液直冲天灵盖。他们真的做到了。
大明朝百年来没人做到的事情,今天在这片冻土上成了现实。杀虏酋!
吴惟忠的手腕都在抖。
不是怕,而是压抑到极点后的狂喜。
戚继光没有发愣。他抬起右臂,手中长刀对准那截断裂的脖颈,挥落。
刀刃切开皮肉骨骼。鲜血溅洒在戚继光的战甲上。他一把抓住尸首的脏发,将那颗头颅高高拎起。鲜血顺着切口滴滴答答坠落。
周围的三千明军骑兵全部看到了这一幕。没有任何人下令。三千人齐刷刷举起手中的长刀和火铳,发出一声震碎长空的狂吼。这吼声里藏着土木堡的英魂,藏着庚戌之变的屈辱,藏着百年来长城沿线无数战死将士的怨气。
今天,全还清了。
戚继光扯下马鞍上的皮绳,将俺答汗的头颅牢牢系在自己的腰带上。
沉甸甸的分量。随后,他翻身上马。大明总兵的战旗被风扯得笔直。
吴惟忠策马上前。
“戚帅。贼首已伏诛,咱们撤不撤?”
“贼首死了,贼没死绝。”戚继光扬起刀尖,直指北方。
逃亡的蒙古残兵在卷起漫天沙尘,拼命钻进前方的荒山。
只要让他们逃回王庭,不用几年,又会是一支南下的虎狼之师。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今天不仅要杀首领,还要把这群狼的胆子彻底敲碎。让他们接下来几十年,只要听到大明两个字,就从骨子里往外冒寒气。
“传令全军,不留活口。往前推,杀穿他们的老巢。”
三千轻骑没有一人迟疑。马鞭再次抽落。队伍重新化作一道锋利的黑色箭矢,狠狠扎进北方的荒野。追击刚刚开始。
一百里。
蒙古轻骑的马屁股后面,死死挂着明军的追兵。
战马跑废了,明军直接砍翻前方的蒙古人,抢夺战马换乘。
干粮吃完了,就从尸体上搜刮炒米和肉干。
杀戮在原野上连绵不绝。到处都是丢弃的马匹和倒卧的尸体。沿途的几个小型蒙古部落听到风声,试图阻截。
戚继光不结阵。他带着先锋直接冲散了部落的车阵。
火铳轰鸣,长刀飞舞。成群的牛羊被惊散,帐篷燃起冲天大火。
黑色的浓烟在草原上升起。
二百里。
巴雅思哈勒换了第三匹马。亲卫打光了。身边的残兵只剩下一千人不到。
这就是一群疯子。不睡觉,不扎营。全天候轮番追击。夜里,明军甚至点着火把,寻着地上的马粪和车辙印一路碾压。
只要掉队,迎接的必是刀锋。
没有俘虏。所有的蒙古士兵被斩下头颅,在沿途的土丘上堆彻。
一座接一座的京观在草原上升起。
血腥味顺着北风吹出几十里。过往的牧民胆寒。
部落的首领们纷纷带着族人往阴山深处躲藏,连看一眼这支明军的勇气都没有。
三百里。
鄂尔多斯部的大帐外。数千名断后的蒙古精锐严阵以待。最后的防线。
戚继光扯住大黑马。他盯着前方成排的拒马和弓箭手。三千大明骑兵,折损过半,只剩下一千八百人。每个人身上都裹着厚厚的黑褐色血痂。连着几天几夜的狂奔厮杀,体能透支到了极限。
没有一人后退。马鞍上绑着从王庭抢来的鹰旗。每个人都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杀戮成了肌肉记忆。
“休息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冲阵。”戚继光跳下马背。将水囊里的凉水浇在头上。
不需要战前动员。只要他腰间那颗头颅还在,这支军队就战无不胜。
对面的蒙古军阵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他们听说了俺答汗战死的消息。他们看到了那一路蔓延过来的火光。逃回来的溃兵,把大明军队描述成了恶鬼。
鄂尔多斯部的首领骑在马上,双腿打颤。他看清了明军主将腰间挂着的东西。那颗头颅挂在那里。没法打。还没接阵,士气崩没大半。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戚继光翻身上马。他拔出长刀,在马鞍的铁环上重重一敲。
清脆的撞击声在旷野中传开。一千八百名大明骑兵同时拔刀。整齐划一的金属摩擦声。
“杀。”
黑色洪流再次奔涌。蒙古军阵的弓箭稀稀拉拉地射出,根本无法阻挡决死冲锋。第一排拒马被明军战马的胸膛直接撞开。长刀切入肉体的声音连成一片。
鄂尔多斯部的首领没接下一招,就被戚继光一刀斩断了握刀的手臂。
跟上来的明军铁蹄将他踩碎。大帐点燃。火光映红半边天。明军冲进部落,将每一个抵抗者斩杀。抢走马匹,烧毁辎重。彻底摧毁他们过冬的希望。
单方面的屠杀持续到黄昏。
最后一顶大帐轰然倒塌,战场只剩下战马的喘息声和风穿过火焰的呼啸声。戚继光收刀入鞘。他看着满地的尸骸,将腰间那颗彻底风干的头颅解下,随手挂在了部落最高的一根图腾柱上。
他要让所有敢看这里的蒙古人明白。大明的刀很锋利。
夜幕降临。
极北之地的气温骤降。
距离战场两百多里外的漠北深处。一处背风的山坳里。
星星点点的火把在寒风中摇晃。不足百人的蒙古残兵和一些逃难的女眷,拥挤在一起发抖。没有大帐,没有炉火,没有牛羊。只有无尽的风沙和刻骨的寒冷。
他们失去了肥美的牧场。失去了赖以生存的资源。大汗永远留在了南方的那片冻土上。
巴雅思哈勒靠在一块岩石上。左腿草草包扎着,鲜血渗出。冷。刺骨的冷。绝望在人群中蔓延。
一名年迈的萨满祭司拨弄着手里残破的骨笛,发出一声呜咽的吹奏。有人开始跟着调子哼唱。声音沙哑,凄凉。很快,几十个人连同女眷一起,闭着眼,在寒风中唱起了悲歌。
“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歌声被风撕碎,飘向更冷的北方。
“汉家郎,汉家郎,驱我到何时,追我到何方?”
巴雅思哈勒低下头,手掌按在冰冷的石头上。大明军队的影子死死烙在他的脑子里。
“青山一重又一重,稻田变做你家乡。”
“我祖我宗埋骨处,今是你家新殿堂。”
风更大了。火把的火苗被压得很低。
“莫问我魂归何处,深山洞里唱沧桑。”
“秋草年年没鞍马,空山夜夜鸣胡笳。”
“且把残阳烧作酒,醉里依稀闻故埙……”
悲凉的歌声在山谷里回荡。
萨满的骨笛声骤然停顿,老人一口气没喘上来,仰面栽倒在火堆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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