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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时候元嘉和蔺长姝躲在被褥里密谋。“玄玄,我既能偷溜去同州那么久,要不然我直接回我阿娘那藏着,让杨珵之自己去得了。”
蔺长姝实在不想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山高路远的,就更方便杨珵之找借口不让她回蔺府。
还一去就是三年。
“那你还不如直接给他一封休书。”
蔺长姝闻言一乐:“你说的也有道理。”
她笑完,有半晌没说话,只是睁眼看着帐顶那方细密的软罗,丁香色映在她眼底。
再开口时又叹口气:“玄玄,我去陕石县以后你会来看我吗?”
元嘉说:“等这边事情结束了,我就去找你。”
待段家顺利伏法,她还要想办法找到侍御史裴守约陷害薛容绣阿爺的证据。
蔺长姝嘱咐:“那你可一定要来啊,多带几个人,不然万一他拦你怎么办。”
元嘉应了一声好。
蔺长姝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向元嘉:“玄玄,我离开长安以后,你也要好好吃饭,不许挑食。”
元嘉笑了,冤道:“我早不挑食了,你瞧,我们去同州的这一路,我不是有什么吃什么。”
何时挑过。
蔺长姝哼一声:“是呀,你就是填个饱意,多的一口不吃。”
“你知道你比幼时瘦多了吗?”
元嘉幼时长辈为了将她喂得圆润些,各地搜罗厨娘,变着花样备膳。
可后来那个换魂者夺走元嘉的身份,公主和驸马发现不对后将她关在院中,她却绝食抗议。
蔺长姝不知道这些,只知道每次和好友相见,她都比往日苍白瘦弱更甚。
元嘉回来后,也没见补上多少肉。
没听到回应,蔺长姝又问一句:“你可听到了?”
元嘉也翻过身,捏了捏她那圆润的脸:“那你是不是在杨府无聊,净顾着吃了?”
蔺长姝拍掉她的手:“人家好声好气跟你说,你却拿我打趣。”
元嘉反手抓着蔺长姝:“我说真的,你就算在府中不便出门。也该在院子里走动走动。”
蔺长姝一把将锦被拉上来盖过头顶,哼一声。
元嘉轻扯她的被子:“我没有说你丰腴,我们四娘子真的无出其右的美丽可爱。”
“我是怕你没有节制,又不动弹,对身体不好。”
蔺长姝的声音闷在被褥里:“我倒是想走走,哪怕让丫头陪我玩斗草呢?但她们除了阻止我出门的话,什么都不与我说。”
当然蔺长姝也知道这不能怪丫头,都是杨珵之下的令。
元嘉顿了顿。
她说:“我一有空,定去找你。”
铜灯里的灯油快烧尽了,灯芯极短,只有豆大一点火苗。
蔺长姝把被子扯下来,抱着元嘉的手腕:“睡了,明日你还要早起呢。”
元嘉已然有些困意,轻轻的应了一声。
第二天。
窗外还是灰蓝色的,铜灯里的灯油早已烧干,纱帐内残留着一丝类似果香混着桂皮的甜辛的极淡的味道。
元嘉睁开眼。
蔺长姝睡得正香,一条胳膊随意搭在被褥外面,袖子卷到肘尖。
她将被子扯到蔺长姝肩侧盖着,轻手轻脚的下了榻。
侍女给她换上颜色偏淡雅的窄袖常服,梳单刀半翻髻,正将第二枝素银花钗簪到发髻侧边,元嘉就听到榻那边传来翻身的动静。
蔺长姝光着脚从联珠对兽纹锦屏后走过来,边走还在边打哈欠:“几点进宫,就起来了?”
元嘉意外:“醒这么早?”
“我吵醒你了?”
才答:“陛下下朝前后吧。”
蔺长姝说:“一别不知何时再见,我送送你。”
元嘉好笑,从凳上起身:“这话说的好像要离开长安的是我。”
“马车已叫人备好了,等你睡够再回蔺府。”
蔺长姝点头,又打了个哈欠。
蔺长姝真的只是跟元嘉打个招呼,讲两句话又滚到榻上去了。
元嘉进宫的车马已停在侧门等候。
公主府离皇宫不过两盏茶的距离,辰时初便已抵达宫门口。
宫门侍卫接过令牌核验后侧身让行,内侍引着她绕过太极殿正殿,沿一条僻静的宫道往偏殿走去。
廊下候着几个宫人,见郡主来了,无声地躬身行礼。
内侍推开殿门,一股极淡的沉檀龙脑香迎面飘来。
殿内设有紫檀坐榻,榻前摆着一张螺钿小几,几上搁着一个紫檀木匣,一盏还冒着雾白热气的茶。茶盏是越窑青瓷,釉色温润如春水。
少帝还未到。
元嘉在榻前的月牙凳上坐下,将外面的月白纱罗拢了拢。
不一会儿,殿外便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元嘉站起身。
殿门被内侍推开,一道赭黄色身影跨过门槛。
她肃拜行礼。
李惟乾在她面前停住脚步,声音不高,听不出喜怒:“拘礼什么,坐吧。”
然后率先走至榻上坐下,随手拿起案上的紫檀木匣,拇指一挑,匣盖便被打开。
里面赫然是一块不规则的灰岩石块。
李惟乾轻轻搁下,匣底搁在小几上,发出一声干脆的轻响。
“玄玄今年,可共去了两趟同州?”
两次去同州,两次都没有向宗正寺报备。
但这语气听着倒也不像诘问。
元嘉往匣子里看了眼,斟酌着答:“什么都瞒不过陛下的眼睛,离京前本应奏予陛下,但臣妹愚钝,怕虚惊一场,反而耽误陛下军国重务。”
李惟乾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意有所指:“玄玄,长大几岁,反而变得这么胆怯了。”
元嘉眸子微转。
少帝这话是什么意思?
指的是自己那句“怕虚惊一场”?
还是说她现在在他面前这么规矩?
元嘉最后答:“臣妹自小就安分守己,陛下是知道的,太傅的戒尺整个崇贤馆生员都挨过,唯独没落在过臣妹的手心。”
她回答得脸不红心不跳。
李惟乾似是笑了。
戒尺她确实是没有挨过,因为元嘉每每犯错,第一件事情就是藏戒尺。
但什么扇柄、竹笔、麈尾可没少与她打交道。
李惟乾扫她一眼,将木匣往她那边推了推,语气不轻不重:“说说吧,同州那边是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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