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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布上的最后一句批注还亮着,像一把冷刀,稳稳钉在所有人眼前。“好!”
柳作卿看着最后那句结语,双手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脸色通红。
“太准了!”
“切得太准了!这一刀,简直是神来之笔!”
柳作卿指着幕布,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亢奋。
“林阙这小子,天赋太高,脑子太快。
他靠着聪明,能把所有技巧玩得出神入化。
可正因为太聪明,他习惯了用脑子去写,而不是用心去写。
见深先生这四个字‘隔岸观火’,直接点死了他现在的瓶颈。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被打碎这层聪明的壳子!”
戴盛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端起已经温吞的茶水喝了一大口,平复着心头的震动。
“这哪里算得上寻常的作业批改。”
戴盛宗看着幕布上那字字见骨的批注,声音里满是感慨。
“这是长辈在亲手替这个天才拆骨正形。”
他转头看向另外几人,将自己心里的推断和盘托出。
“你们看出来没有?见深先生对林阙的了解,远超我们的想象。
《平凡的世界》里那些关于黄土高原的苦难描写,那种力透纸背的真实感,绝对是见深先生亲身经历过的。
林阙之前能写出《台阶》那种带着泥土味的作品,我现在敢断定,
那恐怕是见深先生把自己的阅历拆开,给他指过方向,也给过他真正的泥土。”
戴盛宗越说越觉得逻辑严密,语气也越发笃定:
“现在见深先生觉得他已经到了该断奶的时候了。
老人家这是在逼他独立,逼他自己去踩泥土,去寻找属于他自己的苦难素材。
这份严厉背后,藏着多大的期许啊。”
崔问靠在沙发上,爆发出酣畅淋漓的大笑。
“痛快!”
崔问粗鲁地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胡茬,眼底闪烁着狂热。
“早就烦透了现在文坛那种互相吹捧的臭毛病。
只有这种不留情面的狠人,才配得上文坛泰斗的称呼。
他连自己最看重的晚辈都能下这么狠的手,后面那二十九篇,估计谁也别想带着体面过关。”
许正青静静地听着这几个老伙计的分析,端起茶杯挡住脸。
……
与此同时。
清北文学院宿舍楼三层,林阙所在的寝室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陈嘉豪双手举着手机,死死盯着屏幕上排在第一位的《以太》,
以及下面那整整四百多字的批注,肩膀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压轻了。
足足过了十秒钟,他才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度干涩的声音。
“阙爷……”
陈嘉豪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坐在床边的林阙,眼神里全是惊恐。
“见深老师……这也太狠了吧?”
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他拿你开刀?而且骂得这么狠?
‘隔岸观火’、‘聪明匠人’……这词儿用得也太重了。
你可是全国总冠军啊,他这是当着三十个人的面,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敲给大家看啊!”
许长歌坐在书桌前,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那边靠着被子的林阙身上。
他看完了整篇批注。
以他的文学素养,自然能看出见深这番批评的含金量。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切中了《以太》在情感厚度上的缺失。
可即便如此,这种公开的、毫不留情的剥皮拆骨,
对于一个习惯了鲜花和掌声的天才来说,也是一种极具毁灭性的打击。
许长歌看完批注,心下暗忖:
若换了自己收到这样一份毫不留情的剥皮拆骨,
恐怕绝难如此平静,甚至可能陷入严重的自我怀疑。
可林阙没有。
那个十七岁的少年依旧保持着刚才那种松散的姿势,手里拿着手机,
目光平静地扫过屏幕上的文字,像是真的第一次看见这把落向自己的刀。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羞愧,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找不出来。
他只是看了一遍,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骂得对。”
林阙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我这篇确实取巧了。骨头是拼出来的,肉是填进去的,魂还没沉到底。”
陈嘉豪瞪圆了眼睛,表情像是世界观被人当场拧了一圈。
“不是,阙爷,你都被骂成‘聪明匠人’了,你还点头?”
陈嘉豪快抓狂了。
“你这心态到底是什么做的?铁砚台吗?”
坐在窗边的丹伊没有说话。
他垂着眼帘,灰绿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复杂的光。
林阙那句“骂得对”落下来,反倒让他一直悬着的心轻了一些。
原来被看穿,也未必意味着整个人都会碎掉。
能坦然接受这种级别的批评,并且瞬间承认自己的不足,这种人,太可怕了。
“第一篇就……这么狠。”
许长歌收回目光,声音变得异常凝重。
“看来见深老师这次是铁了心,要把我们每个人最虚的地方都挑出来。嘉豪,你做好准备吧。”
陈嘉豪一听这话,两条腿直接软了,扑通一声重新坐回地上,双手抱住头。
“别说了别说了,我已经开始给我的稿子选墓志铭了。”
林阙靠在床头,看着陈嘉豪那副如丧考妣的样子,唇角的弧度微不可察地提了一分。
他将视线重新投向手机屏幕。
第一篇《以太》的批注已经展示完毕,下方紧接着的,是第二篇作品的标题。
那是一篇名为《补丁算法》的作品。
作者:许长歌。
林阙微微偏头,看向坐在书桌前、脊背绷得笔直的许长歌。
他给许长歌准备的那把刀,分量一点也不比落在《以太》上的轻。
“老许。”
林阙淡淡出声。
许长歌转过头。
林阙下巴朝着屏幕的方向抬了抬。
“到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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