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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在燕京一家老字号饭店办的,没有婚纱,没有车队,没有鞭炮,大堂里摆了五桌。来的人不多,两家的长辈和长辈的好友,加起来正好五桌。丁伟穿了一身深灰色中山装坐在主桌正中间,赵蒙生坐在他旁边,赵宁的母亲穿了一件暗红色旗袍坐在赵蒙生旁边。赵宁穿了一身白色礼服,头发盘起来别了一朵小花,是丁平在花南给她买的,很便宜的那种。丁平穿深蓝色西装白衬衫,领带是赵宁帮他系上的,系得很紧,他松了两次都没松开。这场婚礼能办成这个样子,说起来还是两家长辈在电话里磨了两个月的结果。丁伟先打的电话,开门见山,说老赵,孩子们的事该办了。赵蒙生在那头说,是该办了,可怎么个办法,咱得商量商量。丁伟说小平的意思是简单点,不搞排场。赵蒙生沉默了一会儿,说宁宁也是这个意思。两个人就在电话里把调子定了,不登报,不发请柬,不收礼金,就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赵宁的母亲一开始不同意,说女儿一辈子就结这一次婚,怎么能连件婚纱都不穿。赵宁跟她妈磨了好几天,最后是她自己画了张图,找裁缝做了一件白色礼服,不是婚纱的样式,但穿在她身上干干净净的,她妈看了半天,没再说什么。丁平那头倒是简单,他爷爷只交代了一句话,穿你那套深蓝西装就行,领带别歪了。丁平试了三次,每次都歪,最后还是赵宁在婚礼当天早上帮他系上的。她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系领带,手指很凉,系得很慢,系完了又拆了重新系,拆到第三次的时候丁平握住她的手说可以了,够紧了。赵宁没理他,又系了一遍才松手。后来丁平松了两次都没松开,干脆就不松了。
仪式很简单,赵宁挽着父亲的手走过来。赵蒙生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什么。他把女儿的手交到丁平手里,看了丁平一眼没说话,退到旁边坐下。他坐下去的时候手在膝盖上按了一下,赵宁的母亲在旁边看见了,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司仪让两人交换戒指,戒指是丁平托人在花南打的一对素圈,没有钻,没有花纹,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铂金环。赵宁把戒指套在丁平无名指上,手有点抖,套了两次才套进去。丁平给她戴戒指的时候也抖了一下,戒指滑进去,正好卡在指节上,不大不小。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丁平小声说了一句,量得挺准。赵宁瞪了他一眼,眼眶却红了。台下有人鼓掌,有人叫好。李云龙坐在第二桌,鼓得最响。
酒过三巡,丁平端着酒杯挨桌敬酒。先敬了主桌的长辈,丁伟接过酒杯抿了一口,说以后好好过日子。赵蒙生接过酒杯一口干了,还是没说话,但拍了拍丁平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丁平又去敬赵宁的母亲,老太太端着酒杯眼圈红了,说宁宁从小被我惯坏了,你多担待。丁平说阿姨您放心。老太太说你该叫我什么?丁平愣了一下,脸红了,叫了一声妈。老太太眼泪掉下来了,旁边的人赶紧递纸巾。
饭店的门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推开的。李道义站在门口,穿着深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红色礼盒,没有带秘书也没有带警卫。大堂里安静了,有人站了起来,有人不知道他是谁还在吃菜。丁伟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说李道义你怎么来了。李道义把礼盒放在门口那张空桌上,走到主桌前面看着丁伟,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淡的像是欣慰又像是终于把这块石头落地的表情。他说李老,丁平同志结婚,我能不来吗。丁伟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拉开椅子让他坐下。李道义没坐,转过身看着丁平,把桌上一个空酒杯拿起来倒满酒举起来,说丁平同志,祝你们新婚快乐白头偕老。丁平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两个人把酒干了。
李道义放下杯子看着丁平,声音不大,在这间不大的包间里每个人都听见了。丁平同志,婚假结束后到纪委报到。大堂里又安静了,丁平看着他,丁伟看着他,赵蒙生看着他,所有人都看着他。这个房间里的人都清楚,李道义这句话不是在敬酒,是在当众宣布丁平的去向。五年前丁平在东山的病房里跟他说“不是现在”,他等了五年。在这五年里他帮丁平争取了核电站,帮东山牵了BYD的线,在长老会上跟人拍过桌子,每一次帮完他都不忘在电话里跟丁平补一句“你欠我的”。丁平每一次都说记得。现在他来了,在丁平的婚礼上倒满酒,把五年前的旧账当面结清。
丁平把杯子放在桌上,说好的李书记。他这几个字说得不卑不亢,他等这一天也等了五年。李云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中,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小子还是没跑了。
李道义点了点头,转过身跟丁伟和赵蒙生打了个招呼,然后走了。他来的时候悄无声息,走的时候也悄无声息,出了饭店坐上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司机问去哪,他说回家。他到家之后没有马上休息,而是去书房给大长老打了个电话,语气很轻松,说我刚从丁平的婚礼上回来,小伙子答应来纪委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大长老的声音传过来,说老李,你这一网撒了五年,总算收了。
婚礼散了的时候,饭店门口的风已经凉下来了。丁平站在门口送客,赵宁站在他旁边,挽着他的胳膊。赵宁的母亲走过来把赵宁拉到一边,塞给她一个红色的小布袋,说这是妈给你的,不是钱。赵宁打开一看,是她出生时姥姥给她缝的一个平安符,针脚已经旧了,红线褪成了粉色。她把平安符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丁平走过来问什么东西,赵宁说没什么,塞进了礼服的口袋里。两个人最后一批走出饭店,站在门口等车。赵宁靠在他肩上说,结了婚去哪。丁平说,先去纪委报到,然后再说。赵宁说我不是问这个。丁平转头看着她,她说我是问你,我们俩的日子怎么过。丁平想了想说,就跟以前一样过。赵宁笑了,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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