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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袁宗第将这些事在心里翻了一遍,他当即转过身,朝着陆安的方向端端正正地拱手一揖到底:“还是多亏公子为犬子成全此事,实在让公子操劳了,为了这点小事,竟劳动公子亲自带着三位先生去说媒,袁某这张老脸,都不知该往哪儿搁了。”陆安微微一笑,这些跟着大明坚守到最后一口气的闯营,如今有机会能走出以往身份,是他乐意见到的。
他当即说道:“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袁保和那周家小姐也算是天造地设,他难得会开口恳求一桩事,我自然也需尽力而为。”
陆安话音未落,袁宗第还未来得及答话,旁边众人已经你一言我一语地抢了上来。
郝摇旗第一个开口,声音很大:“公子这份恩情可大了去了!老袁家祖坟上这回冒的不是青烟,是烧了高香!想当年……”
刘体纯不动声色地在他后腰上拍了一下,郝摇旗连忙改口,“不是不是,不说当年,就说今日,天大的喜事!”
贺珍把郝摇旗往旁边挤了挤,自己凑到陆安面前,拱着手一迭声地笑道:“公子宅心仁厚,成人之美,当真是我夔东上下之福!”
李来亨不甘落后,他到底年轻,话也说得好听:“公子亲自做媒,王顾黄三先生联袂说亲,这等排面,咱们从前在闯营时想都不敢想,公子一来,他老袁家从草莽变成世家了!”
袁宗第在旁边笑骂了一句“你个猴崽子”,脸上却无一毫不快,毕竟他们闯营出身的人日常打趣惯了。
陆安被这你一言我一语的奉承包围着,于是便简单开口谦辞几句,这边说完,却发现今日才新到重庆的几个军阀也挤过来。
党守素是头一个挤到陆安面前的,这是黑瘦汉子,颧骨高耸,下巴上蓄着一把稀稀拉拉的灰白山羊胡,两只眼睛不大,但精光四射。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旧布袍,腰间扎着一条磨得起了毛边的牛皮板带,与周遭诸将的新衣袍相比,显得有些寒酸。
他今日刚到,陆安又事务繁忙,还未来及的正式与他们接见,故而党守素他有些耐不住,便往陆安面前一站,行礼的姿态也做得一丝不苟:
“公子在上,末将党守素,今日有幸得见公子真颜,实在是三生有幸,早先在房县以南山寨中,我等虽久仰公子威名,却总被刘国公他们语焉不详地搪塞过去,迟迟未能当面拜谒。
今日借靖国公大喜之机得见公子,方知外间传闻句句是实。公子在镇江阵斩两江总督,又在仪真聚天下义士,此等功业,末将虽在深山之中亦如雷贯耳。今日得见,末将愿以麾下三千将士听候公子调遣,绝不推辞!”
王光兴和塔天宝紧随其后,两人都是矮壮的中年人,肩宽背厚,脖子短得几乎看不见,满脸横肉,看上去像个杀猪的屠户。
“公子!末将从前也只听刘国公他们含含糊糊地提过几句,末将还以为他们只是借个名号,后来镇江大捷传过来,末将足足喝了三碗酒压惊,原来咱们夔东旁边,真蹲着一条真龙!”
“末将两人都是粗人,不会说话,今日就一句话,这夔东有了公子,以后我等有了主心骨了!”
马腾云年纪稍轻,约莫三十五六岁,长脸高鼻,他跟在王光兴塔天宝后面上前行礼,话不多,只沉声道:“末将马腾云,亦久闻公子之名,日后若有差遣,末将必竭尽全力。”
三谭本打算今日找机会,单独给陆安表忠心的,但此刻见这些家伙火急火燎抢了先,也容不得他们立着不说话。
谭文作为三谭中的年长大哥,当做代表迈步上前。
此前他也多次来重庆献粮,其实比刚才其他四人,他们三谭更早认定对方身份,只是比不得那参与天使轮投资的夔东五家。
“末将等驻守忠县万县梁山,地瘠民贫,屡次想有所表示,却除了些许粮食之外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只能每逢收成便送些粮食过来,寒酸之至,还望公子恕罪。”
他这番话说完,旁边党守素、塔天宝、王光兴齐齐扭头瞪了刘体纯等人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气,显然憋了至少许久。
刘体纯作为盟主,只得咳嗽两声低头喝茶,假装没看见。
郝摇旗索性把脸转过去跟阎虎搭话,声音大得像是故意要盖过什么。
党守素、塔天宝、王光兴、马腾云、还有来过几次的三谭虽都同属夔东十三家联盟。
但其实不像太平年月那般,各城各寨走得勤,他们只是军阀同盟而已,几乎都是各自在自己地盘各自为战,空下来都是各自屯田,麾下军民更是不会乱走。
他们这些军阀领导层面,一年到头不见面也是很正常,但就算这样,他们也早就听闻了重庆陆安的风闻。
对此,他们首先都是去川湖总督文督师那里求证,但文督师显然得了其他五家的串通,也不说定,只是让他们去找刘体纯等人。
于是他们又陆续去找刘体纯、贺珍、李来亨、袁宗第、郝摇旗等人求证,结果这些家伙个个都是老骗子。
也是直到得知镇江大捷、仪真聚会他们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近在咫尺竟然真有个如此能强悍的正统势力。
所以这次袁宗第的儿子袁保大婚,他们便借着参加婚礼和拜会督师文安之的名号,直接杀到这重庆来了。
怼到脸上之后,这天使轮五家,才承认此事是他们自私了。
党守素终究是几个人里性子最直的,忍不住把话挑明了:“公子明鉴,末将等也不傻,久闻重庆陆公子统兵有方,连战连捷,年纪、做派、名号,样样都跟外间传闻的定王殿下对得上。
末将特地跑去问文督师,文督师打着太极,末将又去找刘国公,刘国公说只是传闻罢了,不必当真。
末将去找李侯爷,李侯爷说他也看出来了,那多半是个假的,只是大家合作抗清,故而不便拆穿。
末将再去问郝国公,郝国公更绝,直接说那人是他们几个拥立的,意思就是您懂的,便是只是立了个旗号。”
他说到这里,伸手指着郝摇旗,郝摇旗脖子一缩,又哈哈干笑了几声。
党守素越说越快,语气里倒也没有真的怒气,更多的是憋了一年多的委屈,“公子你说说,这能怪我们吗?末将等远道而来,什么也不清楚,被他们几个唬得团团转!要是早知道公子身份,末将早就把兵马粮草备得齐齐整整,何至于今日才来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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