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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李承璟所预料的那样,大理寺那边还没查出一个所以然呢,书馆又出事了。这次的性质远比上一次严重。
这一日是休息日。
按照学馆的规定,每七天休息一天,学生可以自由活动。
书馆里的人可以出门放松一下,一些人会去街道上吃点小吃,尝尝京城的美食;或者去洗浴中心享受一下温泉水,搓个背,按个摩;要么去郊外踏青出游,看看花草,呼吸新鲜空气。
当然,也会有一些学馆里的年轻情侣一起去结伴游玩,手牵着手,肩并着肩,在春日的阳光下漫步。
这都是常见的事情,没什么好奇怪的。
对于学馆里的部分男生女生交往的事情,学馆的老师们只是提醒注意分寸,并没有过分管理。
一方面是因为这些人非富即贵,不是王子就是公主,不是世子就是贵族千金,管理起来也很困难,说轻了不管用,说重了得罪人。
另一方面则是这些人都是青春期少男少女,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长期处于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下学习,朝夕相处,日久生情,难免男欢女爱,生出私情。
正所谓堵不如疏,与其强力管控,搞得大家都不愉快,倒不如顺其自然,只要不闹出事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然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又是一起案件发生了。
西域某国的丞相之女——肖鲜女,状告草原鹰郡部落的酋长之子牢达强暴自己。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传遍了整个学馆。
一时间,学馆里人心惶惶,女生们不敢单独出门,男生们互相猜忌,老师们眉头紧锁,负责人连忙出面调查事情经过。
经过一天多的时间,这件事终于是弄了个水落石出。
原来两人是交往中的情侣。
肖鲜女长得颇有几分姿色,身材窈窕,能歌善舞,在学馆里算得上是风云人物。
牢达虽然长得粗犷,但为人豪爽,出手大方,在草原上也是个响当当的汉子。
两人在一次学馆组织的联谊活动上相识,一来二去就熟络了,经常在食堂一起吃饭,在书馆一起看书,在校园里一起散步。
有人看到过他们手拉手,有人看到过他们拥抱,还有人看到过他们在没人的角落里接吻。
休息日那天,两人偷偷出去幽会,在学馆附近的一家旅店里偷尝了禁果。
旅店的老板回忆说,那天下午,一男一女来开房,男的付了银子,女的低着头,脸上红红的,看起来很害羞。
两人进去后,大约两个时辰后才出来。
本来这件事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没有人强迫谁,也没有人威胁谁。
可谁知道,温存过后的两人开始谈婚论嫁起来。
肖鲜女坐在床沿上,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说:“牢达,咱们也好了这么久了,你也该去我家提亲了。我爹是丞相,我家的门槛高,你要是拿不出像样的彩礼,我爹是不会同意的。”
牢达坐在椅子上,嘿嘿一笑,满不在乎地说:“彩礼?你要多少?”
肖鲜女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五十万两银子。外加三千头牛,五千只羊,一千匹马。还有,你们部落草场的一半。”
牢达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瞪大眼睛,看着肖鲜女,以为她在开玩笑。
可肖鲜女的表情认真得不能再认真,没有一丝笑意。
牢达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二话不说,拿起衣服就往外走。
“牢达!牢达你站住!你什么意思?”肖鲜女在身后喊。
牢达头也没回:“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你不知道?这是我半个部落的家产,你当我是傻子?你爱嫁谁嫁谁,我娶不起。”
原来,肖鲜女所在的国家,彩礼攀比风气盛行。
嫁女儿就像做生意,谁的彩礼高,谁就有面子。
为了娶一个女人,男方往往要倾家荡产,负债累累。
这还不算完,若是女方家还有弟弟之类的存在,男方还要帮忙供养弟弟,甚至拿钱帮助弟弟娶妻生子。
一桩婚事,能把一个殷实之家拖垮。
肖鲜女身为丞相之女,索要彩礼自然是天价,动辄几十万两,国内几乎无人可以满足。
她之前在国内相看了好几家,都是因为彩礼谈不拢,黄了。
这次来大乾学习,她本来是想开阔眼界,没想到遇到了牢达。
牢达所在的部落十分富庶,牛羊马匹数量上万,家产丰厚,肖鲜女这才有了底气狮子大开口。
她以为牢达会为了她答应一切条件,没想到牢达甩手就走,连头都不回。
傍晚回到学馆的时候,肖鲜女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
她觉得自己的魅力被否定了,觉得自己的价值被轻视了,觉得自己的自尊被践踏了。
她要让牢达付出代价,要让牢达跪在她面前求饶,要让牢达乖乖交出那半个部落的家产。
于是,她找到了学馆的院长,声泪俱下地状告酋长之子牢达强暴自己。
她说自己是被迫的,是被骗到旅店里的,是被强行侵犯的。
她哭得梨花带雨,说得声泪俱下,好像真的是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弱女子。
不过这次和之前震褚公主的事情不同。
学馆的老师们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没有轻信任何一方的话,而是先展开了调查。
他们走访了肖鲜女的同班同学,走访了牢达的室友,走访了旅店的老板和伙计,走访了当天在街上看到他们的人。
调查结果显示,很多人都目击到肖鲜女和牢达关系亲密,经常在一起打情骂俏,还经常在食堂里一起吃饭,互相夹菜,有说有笑。
还有人看到过肖鲜女主动挽牢达的手臂,主动靠在牢达的肩膀上。
这些都证实了两人是情侣关系,不是陌生人,不是偶然相遇,是彼此熟悉、彼此喜欢的一对。
既然有证人,那就好办多了。
几名老师连番上阵,从傍晚谈到深夜,又从深夜谈到凌晨。
他们轮流和肖鲜女谈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喻之以法。
他们把大乾的律法一条一条地讲给肖鲜女听——诬告是什么罪,要受什么罚,会有什么后果。
肖鲜女的心理防线在一点点崩塌。
她的眼神从坚定变成犹豫,从犹豫变成动摇,从动摇变成崩溃。终于是哭着说出了实情——她是想让牢达认怂,乖乖交出自己所要求的彩礼数额。
她没想真的害他,就是想吓吓他。
“我就是想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他甩手就走,连句话都不留,他把我当什么了?我肖鲜女堂堂丞相之女,哪里配不上他了?他要是不答应彩礼,我就告他,让他身败名裂,让他娶不到老婆,让他一辈子后悔。我就是这么想的……”
几位老师听了,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随后,这件事也报到了李承璟那里。
同时这几名老师也给出了自己的情况分析,把肖鲜女所在国家的彩礼风气、牢达所在的部落的富庶程度、两人交往的前后经过,都写得清清楚楚。
看到折子后,李承璟气得浑身发抖。
第二天早朝时候,李承璟更是大发雷霆。
“朕本想解放女性思想,提高女性地位,现在这么一看,是朕的思想太超前了,不符合时代要求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得让人后背发凉。
“朕以为,让女子入学读书,让她们开阔眼界,增长见识,她们就会变得更独立、更自信、更有尊严。可朕错了。朕看到的不是独立,不是自信,不是尊严。朕看到的是讹诈,是诬告,是狮子大开口,是把婚姻当成买卖,把贞洁当成筹码。”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
“朕做了检讨。是朕的错,是朕考虑不周,是朕太天真了。朕以为教化可以改变人性,可事实证明,人性这东西,不是几本书就能改变的。”
李承璟先是对自己做了检讨,吓得下面的大臣们集体跪下磕头。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臣等有罪!臣等有罪!”
李承璟没有理会他们的请罪,继续往下说。
“朕决定了。学馆里的所有女子,全部遣返回国。同时,学馆之后不再招收女学生。朕不能因小失大。朕办的是学馆,不是婚介所;朕培养的是人才,不是泼妇。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这话一出,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下面一些大臣面面相觑。
杨居正硬着头皮,往前跪了两步,小心翼翼地说道。
“陛下,现在学期近半,贸然退学百余名学生……可能会让学馆的教学体系有些混乱。那些女子虽然惹了事,但毕竟不是全部。大部分女子还是安分守己的,她们没犯什么错。如果因为一两个人的过错,把所有人都赶走,是不是……是不是有些不公平?”
李承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不公平?杨爱卿,你跟朕讲公平?那些人诬告别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公平?那些人狮子大开口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公平?那些人把大乾的学馆当成菜市场、当成谈判桌、当成讹诈工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公平?”
杨居正被说得哑口无言,低下头,不敢再说了。
李承璟大手一挥。
“不就是少了百来个学生吗?朝中的大臣家中子弟,如果有谁想去学馆学习,现在就可以把空缺补上。大乾的子民,不比那些藩属国的公主、贵女差。大乾的子弟,更守规矩,更知礼义,更懂得什么叫尊师重道,什么叫遵纪守法。朕宁愿培养自己的子民,也不愿再养那些白眼狼。”
听到这话后,不少大臣们的眼睛都是亮了起来。
学馆里学的东西,他们都是知道的。
农学、工学、医学、法学、经济学、管理学……每一样都是实打实的本事,学好了不仅能光宗耀祖,还能报效朝廷。
以前学馆只收藩属国的学生,大乾本地的子弟想进去都没门路,想入学,需要等到明年。
现在好了,空出来了百来个名额,正好把自己的孩子塞进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几个机灵的大臣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了。
自己家的孩子要是能进学馆,将来出来就是朝廷需要的人才,比走科举那条路快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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