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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起事件很快被报到了李承璟的面前。王荣的奏折写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像他这个人一样规矩。
他把事情的经过详详细细地写了一遍，从震褚公主用水壶占座，到阮文绍在那里学习了一个多时辰，到震褚公主回来发现座位被占大吵大闹，到王荣出面调解，再到震褚公主突然指控阮文绍猥亵。时间、地点、人物、经过，清清楚楚，没有遗漏。
奏折的最后，王荣还附上了自己的分析和建议，以及学馆几位负责人碰头讨论后的意见。
看到王荣的报告后，李承璟只感觉眼前一黑。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半天没说话。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几千年来，怎么打拳方式还是这么一套呢。
先占理，理站不住了就撒泼，撒泼不成就上升到性别对立，再不行就开始诬告。
一点新意都没有。
前世他在网上见多了这种套路，没想到穿越到了古代，在学馆里还能遇到一模一样的。
震褚公主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套路之娴熟，手法之老练，简直像是有人教过的。
他睁开眼睛，把奏折又看了一遍。
王荣在报告中指出，他和其他几个学院的负责人碰头后，大家一致认为震褚公主是在诬告阮文绍。
尤其是阮文绍平时表现良好，尊师重道，勤奋好学，从未有过任何不良记录
可问题在于，震褚公主言辞凿凿，情绪激动，还拿自己的贞洁发了誓。
而阮文绍当天夜里则是一直学习到半夜才回宿舍，独身一人，回宿舍的路上也没有遇到任何人，没有任何人证物证可以为他脱罪。
这就像两个人在黑暗中打架，谁也看不清谁，各说各话，谁也没法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
这让事情犯了难。
更严重的是，震褚公主提供了证据。
她的手腕上有几道划痕，红红的，已经结了薄薄的痂。
据她所说，是那天夜里反抗阮文绍的时候留下的痕迹。
那几道划痕，成了她指控阮文绍的唯一“物证”。
虽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几道划痕很可能是她自己抓的，或者是被树枝刮的，可谁也没法证明这一点。
万一真的是阮文绍留下的呢？
李承璟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对着书房里的几位近臣说道，语气里满是无奈。
“诸位爱卿，这事该怎么办啊。”
御书房里，杨居正、谢晋、文天洋、韩琪几人面面相觑。
他们都是文官，读书厉害，写文章厉害，治国理政也在行，可断案这种事，真不是他们的专长。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杨居正站出来开口。
他是几人中资历最老的，跟在李承璟身边时间最长，他不开口，别人更不敢开口。
“陛下，当事人是安南王室的世子以及目处国的公主，身份特殊，不可草率决断。万一判错了，不但伤了两个藩属国的心，还会影响大乾在藩属国中的威望。臣以为，此事需慎重。”
李承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正是这个道理。”
然后就闭着眼睛等下文了。
他以为杨居正既然开了口，肯定是有了什么主意，至少能拿出一个初步的方案来。
比如怎么查，怎么审，要不要把两人分开问话，要不要派人去现场勘查，要不要找当天的目击证人。
他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御书房里安安静静的。
半晌过后，杨居正没有下文了。
李承璟睁开眼睛，抬头望去。
只见杨居正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不自觉地捻着袖口，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额……没了？”
李承璟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杨居正讪讪一笑，拱了拱手，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臣……臣不擅断案。臣在翰林院的时候，读的是经史子集，写的是奏章文章。刑律这方面，臣只是粗略了解，没有深入研究。贸然出主意，只怕会误导陛下。还请陛下恕罪。”
李承璟顿时感觉有些心烦。
本以为杨居正能拿出一个解决办法呢，没想到却只能说这些无用的话。
他挥了挥手，示意杨居正退下，然后看向另外三人。
“谢爱卿，你们呢？”
谢晋、文天洋、韩琪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为难。
他们的文章写得花团锦簇，治国方略头头是道，可断案这种事，真的没干过。
他们是大乾的官员，不是大乾的捕快。
良久，韩琪出列说道。
他这个人平时话最少，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
“陛下，正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断案审刑，是刑部和大理寺的事。他们熟悉律法，精通审讯，有经验，有手段。臣等确实不擅长断案，赶鸭子上架，只怕会冤枉好人。与其让臣等在这里瞎猜，不如交给专业的衙门去办。”
李承璟只能长叹一口气。
确实，不能指望自己这几位亲近的臣子是万能的，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以及不擅长的。
让他们去断案，就像让厨子去打仗，让铁匠去教书，不是不行，但肯定不如专业的人干得好。
术业有专攻，这话说得对。
于是只能挥挥手，对一旁候着的高大力说道。
“去，把案子交给大理寺负责吧。朕给他们三日时间，务必查出事情真相。告诉他们，此案涉及两个藩属国的王室成员，必须公正严明，不偏不倚。既不能让好人蒙冤，也不能让坏人逍遥。查清楚了，朕有赏；查不清楚，朕有罚。”
高大力领命，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李承璟有些疲惫地靠在椅子上，显得有些心烦。他盯着房梁上的彩绘看了好一会儿，那些祥云仙鹤在烛光下忽明忽暗，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又像是随时会飞走。
杨居正马上上前劝慰道。
“陛下，大理寺能人辈出，大理寺卿狄大人办案三十余年，经验丰富，手下还有好几个精干的推官。此案虽然棘手，但想必一定会查出事情的真相的。陛下不必过于忧虑，保重龙体要紧。”
然而李承璟却是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从房梁上收回来，落在面前的桌案上。
桌案上摊着几份折子，有户部报上来的春耕统计，有兵部报上来的边关军情，还有一份是学馆送来的教学进度汇报。
他看了一会儿，把折子推到一边，然后开口说道。
“爱卿，你知道吗，朕忧愁的不是这个，而是未来。”
杨居正有些不解，微微皱眉，等着李承璟继续说下去。
“这种事不会是个例的。震褚公主诬告阮文绍，只是开了个头。以后还会有类似的案子发生。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只要有是非的地方，就有诬告。”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再看看吧。如果未来一段时间还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的话，那么朕真的要考虑一下调整原来的入学规矩了。大乾的学馆，是大乾的脸面，不能成为某些人撒泼打滚的地方。大乾的律法，是大乾的底线，不能被某些人当成打击报复的工具。”
杨居正等人不理解李承璟想要做什么，但是看着李承璟那副“朕意已决”的样子，只知道可能又有大的变革要发生了。
他们心里都在猜测，皇帝是要收紧入学资格？是要提高门槛？还是要对某些国家的学生采取限制措施？他们猜不到，也不敢问。李承璟没有把事情说透，他们也只能等着。
御书房里安静了下来。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清脆悦耳，和屋内的沉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承璟重新拿起那份奏折，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奏折合上，放在桌案的一角。
“大理寺三天之内必须给朕一个结果。”
他喃喃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杨居正等人说。
“不管是真是假，是诬告还是确有其事，朕都要一个答案。大乾的律法不是摆设，学馆的规矩不是笑话。谁犯了错，谁就要付出代价。这是大乾的底线，不容逾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春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花草的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远处，学馆的方向，那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学子们，此刻正坐在教室里，听着先生讲课，看着黑板上的公式和文字，做着笔记，算着习题。
李承璟站了一会儿，关上窗户，转过身，对着杨居正等人挥了挥手。
“行了，都下去吧。朕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几人连忙行礼，鱼贯而出。
御书房的门轻轻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承璟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御书房里，盯着墙上挂着的那幅大乾疆域图，发了很久的呆。
图上标注着大乾的每一个省、每一个府、每一个县，还有那些藩属国的位置，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网。
他的目光在图上缓缓移动，从京城到江南，从江南到草原，从草原到西域，从西域到南洋。
这张网，什么时候才能编得更密一些？那些撒泼打滚的人，什么时候才能被这张网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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