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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陡然壮起了胆子，没有推门下车离开，反而微微侧身，凑近身侧的钟小艾。不等钟小艾反应过来，赵德汉微微低头，主动凑上前去，轻轻吻了上去。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钟小艾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微缩，彻底惊呆了。
她印象里的赵德汉，内敛、本分、拘谨，是个妥妥的老实人，可眼下这突如其来的主动、大胆又强势的举动，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方才短暂的近身失态，让一向谨小慎微、步步为营的赵德汉心底泛起一阵慌乱。他混迹官场多年，最擅长的就是藏住情绪、稳住心神，这点许细微的躁动，转瞬就被他强行按压下去。
待两人分开，赵德汉迅速收敛了眼底的异色，语气带着几分得体的歉意，刻意放缓了语速：“对不起，刚才失态了，有些情不自禁，主要是钟小姐太过从容耀眼，让人难免失度。”
钟小艾身形微顿，清冷的眸色掠过一丝淡淡的错愕。她很快回过神，恢复了一贯的沉稳理智。她深深看了一眼面前脱胎换骨的赵德汉，没有责备，没有质问，一言不发，径直推开车门，迈步走下了车。
此前程度私下提点他、让他主动把握机会的话，此刻清清楚楚烙印在赵德汉心底。经历过一朝倾覆、绝境翻盘的他，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死守规矩、畏首畏尾的部委处长。他深谙官场人情世故，也懂机遇转瞬即逝的道理，当即厚起脸皮，快步跟了上去。
一直将钟小艾送到了酒店里面，赵德汉没有立刻告辞。浮沉半生的阅历让他格外清醒：再独立强势的人，心底也有柔软之处，人情往来、关系铺垫，从来都是循序渐进、趁热打铁。
这一晚，他耐心陪伴，谈吐沉稳有度，褪去了往日的怯懦卑微，尽显一方主官的气度与格局，稳稳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所以赵德汉主动了，而且很主动。
直接在酒店里面就没有出来，懂得都懂！
次日天刚蒙蒙亮，晨光破晓。钟小艾早已订好了早班机票，准备返程回京。
如今身居京州市市长高位的赵德汉，特意推掉了晨间例会，专门请假半天，亲自驱车相送。一路平稳安稳，直至机场候机楼，礼数周全，面面俱到。
送别钟小艾，返程的黑色轿车行驶在空旷的城市大道上，车窗半开，风拂过赵德汉的眉眼，他心中百感交集，随即生出一股难以压抑的快意。
他忽然想起了侯亮平。
想当年，侯亮平手握督查大权，一身正气、锐气逼人，带着专案组登门办案，气势凛然、居高临下，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居然搜查他，调查他，还差点让他将自己按进监狱，要不是祁同伟出手，此时的赵德汉，已经在监狱了。
可世事无常，风水轮流转。
如今的他，早已褪去过去的身份，逆势崛起，执掌京州一方政务，身居正厅级高位。一念至此，赵德汉眼底掠过一抹玩味的笑意，当即调转车头，径直朝着省属监狱的方向驶去。
监狱会见室肃穆冰冷，铁窗冰冷刺骨，空气里弥漫着压抑、沉闷的气息。
服刑中的侯亮平被狱警带出来时，整个人依旧处于茫然状态。
入狱多日，早已远离官场讯息的他，并不知道汉东官场发生了什么，忽然接到通知，有京州市主要领导，京州市市长前来探视，心中满是疑惑。
他在京州官场可没有什么认识的人，不过，京州市市长吴雄飞，他还是知道的，只是并无私交，实在想不通，这位市级领导会特意前来见自己这个戴罪之人。
直到他抬眼看清会见桌对面的人影，浑身瞬间一僵，血液几乎骤然凝固。
端坐椅上，一身得体正装、气度沉稳、从容淡然的人，赫然是当年被他亲手查办，可惜最后功亏一篑的赵德汉！
侯亮平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嘴唇微微颤抖，压不住心底的惊涛骇浪，艰涩地出声道：“赵德汉，你……你竟然成了京州市市长？”
赵德汉端坐在椅上，脊背挺直，脸上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眼神里却藏着历尽千帆的通透与揶揄，语气淡淡开口道：“呵呵，托你的福，侯大局长。说句真心话，若是没有你当初的铁面查办、不留余地，我老赵至今还困在部委的一亩三分地，畏手畏脚，根本走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这话半是客套，半是真心，却字字如针，狠狠扎进侯亮平的心里。
外人不知其中曲折，可两人心知肚明。当年侯亮平雷霆办案，将他彻底掀翻，看似是灭顶之灾，实则是打碎了他固化的人生格局。正因为那场彻查，他得以脱离旧的利益圈层，被顺势外放京州，从副市长稳步深耕，又借着京州官场震荡、人事调整的风口，顺势补缺，登顶京州市市长之位，完成了旁人难以想象的绝境翻盘。
命运的戏谑，莫过于此。
侯亮平怔怔看着眼前风光无限、身居高位的赵德汉，再对比身陷囹圄、前途尽毁的自己，巨大的落差感瞬间席卷全身，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压住，又酸又堵，痛得喘不过气。
当年他坚守正义、执纪办案，问心无愧，可到头来，自己落得牢狱缠身、身败名裂的下场，而被自己查办的贪腐旧人，竟逆流而上，身居高位、风生水起！
何其荒唐，何其不甘！
良久，侯亮平猛地压下翻涌的情绪，眼底燃起浓烈的不甘与戾气，牙关紧咬，眼神恶狠狠盯着赵德汉，字字铿锵的道：“哼！不过是一时风光的秋后蚂蚱！爬得越高，跌得越惨！赵德汉，我就在这里等着，看你最终落得什么下场！”
面对他极致的怨怼与警告，赵德汉脸上笑意不变，从容淡然，无半分恼怒，唯有一身历经风雨的沉稳与坦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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