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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慧医院,体检中心。“奶奶,您慢点。”江莱侧过身,替吉慧如挡住一个匆匆跑过的小孩。
吉慧如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说,“没事,我还没老到走不动。”
她们在候诊区坐下,梅姨去取号。江莱低头翻看手机,查看体检流程。
“江小姐?”
江莱回过头,愣了一下。
方觉夏站在几步之外,她认出江莱,脸上浮起笑意,朝这边走过来。
“方阿姨,您怎么在这儿?”江莱站起来。
“我来拿点药。”方觉夏笑着说,目光缓缓从江莱脸上移到她身边的吉慧如身上。
她脸上笑容在那一瞬间僵住了。她看着吉慧如,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吉慧如抬起头,看着方觉夏,目光平静。
“沈太太,好久不见。”吉慧如温声道。
“吉奶奶,您怎么……”方觉夏有点意外,又挤出笑容,“您一向身体还好吧?”
“托你的福,还硬朗。”吉慧如目光转向江莱,温和地说,“孙媳妇陪我来体检。沈太太,您怎么认识莱莱?”
方觉夏眸光震了震:“孙媳妇?”
“就是谨予的媳妇啊。结婚两年了。”吉慧如说。
方觉夏的脸色变了。
她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缩了一下,袖子跟着动了动,露出一截满绿的翡翠镯子。
吉慧如的目光落在那只镯子上,停了一瞬。她的唇角抿了一下。
江莱觉察到奶奶的手僵了一瞬。
那只镯子是奶奶的陪嫁,几个月前,她当着贺家人的面,亲手把这只镯子戴在江莱手上。
“奶奶,快到我们了。”江莱急忙打岔,“我带您进去。”
吉慧如没有说什么,任由她搀着,走进了诊室。
身后的门关上了,把方觉夏的目光挡在外面。
诊室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吉慧如问:“莱莱,那个镯子是怎么回事?”
江莱讷讷说:“之前谨予说拿去公司保险柜存放。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到了方阿姨手里。”
她低着头,好像做错事的是她。
吉慧如没有说话。江莱等了一会儿,抬起头,看见奶奶正看着她。
良久的沉默。
吉慧如叹了口气,伸出手拍了拍江莱的手背。
“莱莱,咱们不委屈。奶奶一定会让你昂头挺胸地走出贺家。”
江莱笑了笑:“奶奶,我不委屈。我有全世界最好的奶奶。”
上午的体检很顺利。从医院出来,吉慧如对梅姨说:“让谨予到吉家来。”
梅姨会意,立即给贺谨予打电话。
***
贺谨予接到奶奶的电话,便匆匆赶到吉家大宅。
奶奶还是在茶室等他。贺谨予走进去,发现梅姨也在。
桌上放着几分文件,贺谨予扫了一眼封面,愣住了。
离婚协议书。
“奶奶。”贺谨予难以置信地看着吉慧如,眼底竟有一丝孩子般的委屈。
吉慧如不看他,淡声道:“不喜欢,就离婚,不要耽误莱莱。”
贺谨予怔住,久久地站在她面前,一动不动。
吉慧如给梅姨递了一个眼神,梅姨把吉慧如专属的那只古董签字笔双手奉上给贺谨予,叹息般说:“少爷,缘分不能强求。好聚好散,才是正途。”
贺谨予的唇动了好几次,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不想。每次一想到要在这份文件上签字,他就极其抗拒。
明明这婚姻是长辈拉郎配,明明不喜欢江莱,可他还是不想放手。他觉得是因为初婚,他无法接受婚姻失败的结局。
但汐月的期待又让他满怀愧疚。他好几次想给她答案,却又无法下定决心。
他看着桌上那一式两份的离婚协议书,心想,这大概是老天在帮他做决定。
贺谨予缓缓抬手,接过了那支签字笔。
他看也没看,翻到最后一页。
江莱已经签好字了。他看着她秀气的笔迹,心揪了起来。
喉咙里堵着一团苦涩的东西,不上不下,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吉慧如淡声说:“莱莱说她什么都不要,我自作主张,把岚廷那套房子给她。如果她不肯要,你就把等价的现金转给她。毕竟莱莱付出了那么多。”
贺谨予轻轻点了点头,在江莱的签名旁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知怎么搞的,他的视线竟然变得模糊了。
吉慧如叹了一口气:“以后你个人的事情,我再也不管了,你也不用跟我说。”
她站起身,淡淡道:“我累了,阿梅,送客。”
贺谨予怔怔看着奶奶的背影。
梅姨温声道:“少爷,大小姐为了你的事,操了不少心。她一时半会儿放不下,你容她再缓缓。”
贺谨予抿着唇,一言不发。
“去登记所的日子,江小姐已经约好了。她说就在下周。”
梅姨没有送客,她拿起其中一份文件,转身走了。
贺谨予坐在茶室里,恍然想起在老宅的某个午后。
他站在江莱身边看她插花,笑话她花五万块学来的本事。她嘟着嘴说尽力了,只是没天分而已。
后来他才知道,她那时候根本没有去学插花。
往事的片段在他脑中一遍遍回放。他对自己说:不是舍不得,只是不肯接受失败。
但现在也不得不接受了。这样,对大家都好。
贺谨予独坐了很久,站起身时,发现自己双腿都麻了。
手机上跳出一条短信,【您预约的离婚申请业务编号xxx已受理,请于xx日期携带相关证件前往花城民政局办理。】
他熄灭屏幕,慢慢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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