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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觉夏没察觉异样,笑着拉过沈汐月的手:“汐月,这是江小姐和盛先生。刚才妈出去买菜,在路上心绞痛犯了,是江小姐和盛先生把妈送回来的。你可得好好感谢人家。”沈汐月看着江莱,嘴角弯了一下,算不上笑:“谢谢。”
江莱也笑了笑:“不客气。方阿姨,您福大命大,以后出门记得随身带药。”
贺谨予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钉在江莱身上。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针织衫,头发披着,安安静静的,和这座古老的院子意外地协调。
他张了张嘴,喊了一个字:“莱——”
“我们只是偶遇。”江莱接得快,语气也快,“不是专门来拜访的。今天是你们的家宴,我们还是先走了。”
她笑了笑,伸手拉了拉盛延洲的袖子,“延洲哥,走吧。”
盛延洲没有动。他看了贺谨予一眼,又看了沈汐月一眼。
然后,他转过身,跟着江莱往外走。
经过贺谨予身边时,他侧头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贺谨予也盯着他,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无声无息。
江莱已经跨出门槛了。盛延洲跟上去,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阳光里。
贺谨予站在原地,看着门口那一片白晃晃的光,看了很久。
方觉夏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谨予,坐啊,站着干嘛?”
他回过神来,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又放下了。
***
巷子很长。
江莱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走了一段距离,才停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老宅的门楣,青砖黛瓦。
“三千八百万。”江莱轻轻笑了笑,“这么漂亮的老宅,还是值的。”
盛延洲站在她旁边,看着她。
“你刚才为什么不拆穿他们?”他问。
江莱沉默了一会儿,讷讷道:“更何况,方阿姨有心脏病,我可不想让她受刺激。”
“我早就已经决定要向前走了。既然他已经与我无关,为什么不成全他们?”
盛延洲看着她,良久,他轻轻开口:
“你做得对。”
江莱笑了一下,“小时候我妈常说,善良的人有福报。”
盛延洲抬手挠了挠她的发顶,温声说“走吧,我请你吃午饭。有家很好的粤菜馆,是我的私窦,今天大方对你公开。”
“好啊。”江莱笑了笑,“你的品味一向很好。”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来到停车的地方,盛延洲按了一下车钥匙,那辆黑色SUV的灯闪了闪。江莱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贺谨予追出来的时候,远远看见江莱上了盛延洲那辆丰田SUV。
他看见她坐在副驾的位置上,侧着脸,好像在跟盛延洲说什么,嘴角弯着,笑得纯真又轻松。
很久以前她也是这样坐在他车里。那时候她在看他,现在她在看别人。
他站在巷口,攥紧了手指。
***
回到沈家,方觉夏已经摆了满满一桌子菜。
她夹了一块鸡肉,放进贺谨予碗里。
“谨予,当年父辈之间的事,跟你无关。你也不用放在心里。只要你对汐月好,我就放心了。”方觉夏说。
贺谨予握着筷子,没有动。
沈汐月看了他一眼,低下头。
方觉夏没看出来两个人之间的沉默,自顾自地笑着,又给贺谨予添了一碗汤。
“明年是个好年头,适合办喜事。你们要不要挑个日子?”方觉夏问。
贺谨予的筷子顿了一下。
沈汐月抬起头,笑了笑:“妈,我们还年轻。这件事不急。”
沈母还想说什么,看看女儿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只说了句:“吃菜,吃菜。”
贺谨予一直待到晚上才走。
沈汐月送他到门口,他说了一句“回去吧”,便抬脚走进了夜色里。
沈汐月站在门槛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关上门。
院子里很安静。茶花在暮色里看不清颜色了,只有一丛模糊的暗红。
沈汐月穿过天井,走进堂屋。方觉夏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碟,把剩菜一盘一盘地端进厨房。
沈汐月跟过去,从她手里接过盘子。
“妈,我来洗。您歇着。”
方觉夏拿起女儿的手腕,翻过来,看着那只满绿的翡翠镯子。
灯光下,镯子泛着沉静的光,衬得沈汐月的手腕白了几分。
“这个镯子真好看。”方觉夏轻轻抚过镯子的表面,“是谨予送给你的?”
沈汐月点了点头,关掉水龙头,把手擦干。她把镯子从手腕上撸下来。
她拉起母亲的手,把镯子套了上去。
“妈,这个给您。”
方觉夏愣了一下,想要摘下来:“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要。”
沈汐月按住她的手,不让她摘。
“妈,这些年您受苦了。爸走了之后,您就是我唯一的精神支柱。”沈汐月有点鼻酸,“以后,有我,有谨予,我们的日子会过得越来越好的。”
方觉夏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镯子,眼眶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汐月笑了,握着她的手,没松开。
“您未来女婿给您的,您就收着吧。您不收,谨予还当您不同意呢。”
方觉夏笑了一下,眼泪跟着掉了下来。她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点了点头。
***
离开沈宅之后,贺谨予没有回家。
车开了很久,等停下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到了江莱住的那条巷子。
他下了车,慢慢走到江莱的院子门前。
二楼的灯亮着。天台上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是尤克里里的声音。
音阶不熟练,偶尔会弹错一个音。她停下来,重新弹一遍。
他以前不知道她会弹尤克里里。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弹过。
天台的晾衣绳上挂着被单和衣服,被风吹起来,露出一条缝。
他看见她坐在一张竹凳上,穿着白色的睡裙,头发披着,低着头,怀里抱着把尤克里里。
隔着太远,他听不清旋律,也听不清她在哼什么。也许她没有哼,只是他的幻觉。
风吹过来,被单又合上了,挡住了她的身影。
他站在院门外,站了很久。
巷子里没有人,只有灯还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也不知道来了之后要做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没有敲门,也没有喊她的名字。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走了。
他发动车子,驶出了巷口。后视镜里,那栋小楼的灯还亮着,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
他不知道,他转身的那一刻,天台上的琴声停了一下。
江莱抬起头,往楼下看了一眼。
风吹过来,把被单吹起来,楼下什么人也没有。
她低下头,继续拨弦。
弹出的音还是错的,她又停下来,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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