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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嚓”一声脆响。

    冰冷的手铐死死咬住了大牛粗壮的手腕。

    听到这动静,一直躲在几名持枪警员背后的许向东,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紧绷的后背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他刚才最怕的,就是这群从靠山屯出来的泥腿子不管不顾地当场抗法火并。

    真要是动了真家伙,伤亡肯定小不了。

    到时候这事要是闹成了收不住的恶性事件,就麻烦了。

    好在,这帮生荒子到底还是没胆子硬拼。

    许向东从兜里摸出半包特供烟,敲出一根叼在嘴里,一旁的警员赶紧凑上来给他点火。

    他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连日来的阴郁一扫而空。

    这可多亏了陈副书记——不对,过了下个月,就该改口叫陈书记了。

    要不是有这位马上就要在市里一手遮天的大佛在背后强行干预、暗中推波助澜,就凭今天这场面,李援朝和周长河那两个冥顽不灵的老王八蛋肯定又要跳出来和稀泥,把保卫科这摊子烂事硬生生给压下去。

    现在好了,人抓到了,口子彻底撕开了。

    许向东现在心里太痛快了。

    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神像是在看一头掉进屠宰场陷阱的蠢猪,毫不掩饰眼底那股子居高临下的戏谑。

    他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大牛的鼻子,得意洋洋地喷出一口烟雾。

    “怎么着?刚才不是挺横的吗?”

    许向东嗤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大牛满是横肉的脸颊,极尽嘲讽:“不是要死保你们那个什么狗屁赵山河吗?现在戴上这副镯子,怎么成哑巴了?你那主子赵山河呢?他怎么不来救你啊?”

    大牛停下脚步,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小人得志的市局处长。

    他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滚动声,像是在拼命往上捯着什么东西。

    “嗬——呸!”

    一团核桃大小、夹着血丝和黄绿泥沙的浓稠老痰,像一发精准的炮弹狠狠射了过去。

    这一口吐得简直神乎其技,不偏不倚,带着破空声“吧唧”一下,径直砸进了许向东正咧着大笑的嘴巴里,顺着气流直冲嗓子眼。

    周围瞬间死一样的寂静。

    许向东脸上的狂笑瞬间僵硬,眼睛瞪得像两只死鱼泡。

    猝不及防之下,出于身体最原始的吞咽本能,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猛地往下一滚。

    “咕咚。”

    咽下去了。

    许向东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珠子瞬间凸出眼眶。

    他像是一只被人死死掐住脖子的尖叫鸡,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诡异、完全变了调的嘶鸣。

    “嘎——呕——!”

    一股令人灵魂出窍的恶臭在胃袋深处轰然炸开。

    许向东胃里瞬间翻江倒海,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双膝重重砸进烂泥地里。

    他猛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原地疯狂地干呕起来。

    “呕——!我操你……呕!”

    他拼命地张大嘴巴,两根手指发疯一样捅进嗓子眼里死命地抠挖。

    酸水混着没消化的食物残渣,像喷泉一样喷在面前的泥水坑里。

    他连黄绿色的苦胆水都喷出来了,整个鼻腔和口腔里全都是令人作呕的胃酸味。

    “哈哈哈哈哈!”

    看着许向东这副底裤都掉没了的惨状,大牛仰起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狂笑声,笑得眼角都飙出了眼泪。

    “笑……呕……给我打!往死里打!我操你八辈祖宗!呕……”

    许向东一边翻着白眼疯狂往外喷酸水,一边用满是泥污和呕吐物的手指着大牛,破音的嗓子像指甲挠黑板一样歇斯底里地咆哮。

    押解的警员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抡起手里的警棍,疯了一样砸在大牛的腿弯和后背上。

    沉闷的击打声在雨中刺耳地回荡。

    大牛被硬生生打得双膝磕在烂泥地里,后背挨了十几下狠的。

    但他硬是一声不吭,满是鲜血的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极其嚣张的狂笑子。

    许向东吐得浑身脱力,两眼直发黑,被两个手下架着胳膊才勉强从泥坑里薅起来。

    他一把拽出那条雪白供手帕,不顾一切地塞进嘴里去用力擦舌根。

    哪怕把牙龈都抠出了血,也擦不掉喉咙深处那股令人发疯的黏腻感。

    许向东心底的邪火彻底烧穿了理智。

    “笑!老子让你笑!”

    他像疯了一样猛地推开搀扶他的手下,跌跌撞撞地冲上前,抬起那只沾满泥浆的尖头皮鞋,对着大牛的胸口和面门就是狠狠几脚。

    沉闷的皮肉碰撞声在雨中接连响起。

    大牛双手被反铐着无法躲闪,被这几脚踹得满脸是血,仰面倒在泥水洼里。

    但他根本没当回事,哪怕嘴里涌着血沫子,依然死死盯着许向东,发出那种破风箱般含混不清的狂笑。

    这笑声像烧红的铁钉一样,死死钉进许向东的脑神经里。

    他大口喘着粗气停下脚,慢慢转过头。

    那道毒蛇般阴狠、带着实质性杀意的目光,死死扫向前方被拦住的二嘎子和保卫科众人。

    “你们也别急!”

    许向东满嘴是血丝,五官因为极度的屈辱和暴怒彻底扭曲,破音的嗓子像指甲挠黑板一样歇斯底里:“等老子回去撬开这头蠢牛的嘴,下一个就轮到你们!还有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赵山河!全他妈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

    他像个失去理智的疯狗一样咒骂完,又恶狠狠地朝地上干呕了一口酸水,这才一边搓着舌头,一边转身去拉自己那辆吉普车的车门。

    就在他的指尖刚触碰到冰冷金属门把手的这一秒。

    一阵异常沉闷、犹如闷雷般的震颤,顺着水洼里的烂泥地,直接传到了他的皮鞋底。

    起初只是鞋底微微的发麻。

    紧接着,一声不似人声的狂暴引擎嘶吼,像炸雷一样突兀地撕裂了漫天的雨幕。

    还在抠着嘴巴干呕的许向东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漫不经心地转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望了过去。

    视线穿过重重雨幕。

    那头连大灯都没开的老解放卡车,正喷吐着滚滚黑烟,裹挟着几吨重的生铁配件和摧枯拉朽的毁灭气息,像一座崩塌的黑铁大山,已经直直地劈到了他的面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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