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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北玄的大脑，宕机了。他站在一个铺着木地板的客厅里。
林薇就站在他旁边，像个刚出厂的等身手办，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墙上用透明胶带贴着几张画，画风歪扭，明显是小孩子的手笔。
沙发上扔着两个卡通抱枕，一个是熊，一个是猴子。
电视开着，正在播放《熊出没》，光头强又在喊“臭狗熊，别跑”。
一个穿着围裙的年轻男人，正拿着一块抹布，仔细擦拭着茶几上的水渍。
张北玄闻到了空气里的味道。
有红烧排骨的香气，还没散干净。
有洗洁精的柠檬味，混着一点消毒水的味道。
还有……那个男人围裙上传来的，淡淡的洗衣粉香味。
这些味道，通过他那被强行升级到“蓝光原盘”的感官，一股脑地涌进他的脑子里，差点让他第二次宕机。
他上一秒还在一个只有灯管和干尸的坍缩空间里思考人生。
下一秒就被人用“复制粘贴”的方式，扔进了一个烟火气十足的家庭晚间剧场。
“欢迎光临。”
那个男人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他把抹布随手搭在旁边的餐桌椅背上，解下围裙。
“随便坐，别客气。”
张北玄的目光，从男人那张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脸上，滑到他身上那件起球的灰色T恤，最后又回到那张带笑的脸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扭头，用求救的眼神看向林薇。
林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沙发上，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终于从动画片里分出了一点注意力。
她转过头，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张北玄和林薇。
“爸爸，他们是谁呀？”小女孩嘴里还含着棒棒糖，说话有点含糊。
“是爸爸的同事，”陈霄走过去，揉了揉女儿的头发，“来家里开个会。”
同事？
开会？
张北玄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柄大锤反复敲打，已经出现了无数裂痕。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从沙子里刨出来的。
“您……您就是……陈霄先生？”
他觉得这个问题蠢透了，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这个男人，就是那个用一个404页面，把三个气场吓人的审计员踢出服务器的“管理员”？
就是那个让林薇这种非人存在言听计从的“老板”？
“我就是陈霄。”陈霄点点头，指了指沙发，“坐吧，站着干嘛。”
张北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同手同脚地挪到沙发边上，小心翼翼地坐下。
他尽量离那个小女孩远一点，生怕自己身上的“晦气”冲撞了人家。
林薇倒是很自然，就那么笔直地站在沙发旁边，像个忠实的保镖。
“林薇阿姨！”丫丫看见林薇，眼睛一亮，举起手里的棒棒糖，“你也来啦！这个糖没有上次你带的好吃。”
“收到反馈。”林薇推了推眼镜，“下次会进行品类优化。”
张北玄听着这俩人的对话，感觉更魔幻了。
“喝点什么？”陈霄走到冰箱前，拉开门，“有可乐，有酸奶，还有白开水。”
“……”张北玄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楼下那三位，还像索命的无常一样等着呢。
他们随时可能启动什么“概念钉”，搞什么“资产清算”。
结果他们的总负责人，那个传说中的“管理员”，正在问自己喝可乐还是喝酸奶。
这跟两军阵前，主帅问先锋官中午盒饭要不要加个鸡腿有什么区别？
“不……不用了，我不渴。”张北玄摆着手，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陈霄也不勉强，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林薇。
然后又拿了一小盒草莓味的酸奶，撕开盖子，插上吸管，递给丫丫。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丫丫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好了。”陈霄看着张北玄和林薇，“既然人到齐了，咱们人力资源部的第一次全体会议，现在正式开始。”
人力资源部？
张北玄眼皮跳了一下。
他环顾四周。
一个穿着起球T恤、浑身散发着居家气息的部门老大。
一个可能是AI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的冰山女助理。
一个刚入职、连自己是干啥的都不知道、被吓得半死的愣头青新员工。
这就是“致力于解决历史遗留账务问题的资产管理公司”的……人力资源部？
这也太草台班子了吧！
“林薇，会议记录。”陈霄吩咐道。
“记录模块已启动。”林薇回答，眼睛里没有任何变化。
陈霄点点头，目光落在张北玄身上。
“第一个议题，关于新员工张北玄同志的入职手续和福利待遇问题。”
张北玄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
来了，正题来了。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等着陈霄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比如什么“你的使命是维护宇宙秩序”或者“去把楼下那三个不长眼的家伙处理掉”之类的。
“林薇，”陈霄问，“他的五险一金都办妥了吗？劳动合同准备好了没？”
张北玄：“啊？”
他怀疑自己的听力也跟着感官一起升级，结果出现了幻听。
五险一金？
劳动合同？
你们这种公司也需要搞这些东西吗？
“回陈霄先生，”林薇的回答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感情，“个体编号丙-734的档案正在根据初始数据生成，社保关系与薪资账户已建立链接，随时可以激活。”
她说着，凭空一划。
一道柔和的光幕出现在张北玄面前，上面是一份看起来无比正规的《劳动合同》。
甲方：时序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京城之巅分部）
乙方：张北玄
合同上甚至还有清晰的公章和法人签名，虽然那个签名龙飞凤舞，根本看不出写的是什么。
“福利待遇方面，”林薇继续播报，“根据公司章程，新入职储备员工，享受D级员工基础待遇。包括每月基础薪资，绩效奖金，交通补贴，通讯补贴。”
“住宿方面，已提供过渡期员工宿舍。”
张北玄想起了顶楼那个空旷办公室和角落里的干尸大哥，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管那个叫宿舍？
“另外，”林薇话锋一转，“鉴于个体编号丙-734的特殊潜力评估，董事会特批，为其追加一份‘人身意外伤害及灵魂耗损补充保险’。”
“保额，暂定为五百万标准信用点。”
“受益人……默认指定为个体直系血亲，或由个体自行填写。”
张北玄彻底听傻了。
这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比他之前面试过的任何一家公司都正规。
连灵魂耗损险都有，这业务范围也太广了点吧！
“合同你看一下，”陈霄指了指那份悬浮在空中的光幕合同，“没什么问题的话，就签了吧。”
张北玄的视线落在那份合同上。
前面的条款都还算正常，就是些薪资待遇、工作职责之类的套话。
可当他看到附录部分的时候，眼睛就挪不开了。
【附录三：特殊工作环境说明】
【3.1员工需接受跨‘世界线’、跨‘时间轴’、跨‘维度’出差。】
【3.2员工在工作中可能接触到‘规则级’、‘概念级’、‘不可名状级’债务人，公司将提供必要的精神污染防护措施。】
【3.3员工在追讨‘因果债务’时，如造成‘现实扭曲度’超过阈值，需自行承担5%的‘世界线修正’成本。】
张北玄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额头的冷汗更多了。
这签的不是劳动合同，是卖身契啊！还是卖给魔鬼的那种！
“爸爸！”
就在张北玄天人交战的时候，旁边的丫丫拉了拉陈霄的衣角。
“我想吃苹果，你帮我削一个。”
“好。”
陈霄立刻站起身，中断了这场气氛诡异的“人力资源会议”。
他走到厨房，拿出一个红苹果，又拿起一把水果刀，开始熟练地削起皮来。
一圈一圈的苹果皮，在他手下连成一条线，不断往下掉。
张北玄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男人专注削苹果的侧脸。
客厅里，动画片的吵闹声，丫丫哼着的小曲，以及厨房传来的“沙沙”的削皮声，混合在一起。
而他的面前，悬浮着一份能颠覆他二十多年认知、关乎世界线和因果的劳动合同。
他感觉自己快要精神分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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