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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清脆的骨节声响，在死寂的大厅里扩散。
短发女人缓缓松开握紧的拳头，掌心里是四道深陷进去的月牙形指甲印。
她没有看屏幕上那个还在晃动的像素小人，也没有看手下那两张失魂落魄的脸。
她转身，走向那只被丢在地上的果篮。
抱着果篮的男审计员身体一僵，几乎是本能地想把这东西藏到身后去。
“组长……”另一个男审计员的声音干涩沙哑，“他……他能看到我们，他能……”
“闭嘴。”
短发女人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扎进两个手下的耳朵里。
她蹲下身，捡起那张画着卡通鱼的奶茶店积分卡，两根手指夹着，举到眼前。
那条鱼的眼睛是个十字，嘴里吐出的泡泡画得歪七扭八。
“他想看我们失控。”她看着那张卡片，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两个手下解释。
“想看我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这座大厦里到处乱撞，然后变成他和新员工的饭后笑料。”
她松开手，卡片飘飘悠悠地落回果篮里。
“放弃所有主动搜索指令。”她站起身，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带任何情绪的机械感。
“什么？”抱果篮的男人愣住了，“那我们……就这么干等着？”
“等待，不代表什么都不做。”短发女人走到已经彻底黑屏的“天网”光幕前，伸出手，似乎想触摸那片虚无。
“他既然能把这片区域从‘地图’上抹掉，就说明他对这里的底层规则有极高的控制权。”
“他以为把网线拔了，我们就找不到他。”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他错了。”
“连接总数据库，调取‘京城之巅’分区自建立以来的所有原始数据日志，包括所有封存、损毁、标记为‘异常’的记录。”
“董事会那帮废物留下的烂摊子，总会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她的手下精神一振。
“组长，你的意思是……从根源上查？”
“他可以篡改现在的规则，但他抹不掉过去发生的一切。”短发女人下达了新的指令，“我要知道，这个‘陈霄’，到底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
老旧小区的居民楼里，饭菜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
丫丫坐在她的小凳子上，嘴巴吃得油光发亮，小脸鼓鼓囊囊。
“爸爸，这个排骨好好吃！”她含糊不清地喊着，“比林薇阿姨上次带的那个好吃一百倍！”
陈霄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她碗里。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那明天还吃这个吗？”丫丫仰着头问。
“明天吃鱼。”陈霄笑了笑，“你不是说想吃鱼了吗？红烧的，多放糖。”
“好耶！”
一顿晚饭在丫丫欢快的咀嚼声中结束。
陈霄收拾了碗筷，走进厨房。
水龙头打开，哗哗的水流声混合着碗碟碰撞的轻响。
他一边刷着盘子上的油渍，一边对着空无一人的厨房角落，用一种像是吩咐秘书的平淡口吻说道：
“林薇。”
厨房里只有水声。
“通知你的新员工，张北玄。”
“今晚九点，在我家客厅开个例会。”
他把洗好的盘子放进沥水篮，又补充了一句。
“人力资源部的第一次全体会议，不能迟到。”
正在客厅看动画片的丫丫听到了，探进一个脑袋。
“爸爸，有客人要来吗？是林薇阿姨吗？”
“对。”陈霄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还有个新来的叔叔。”
……
顶楼。
张北玄感觉自己快要和身下的三合板桌子融为一体了。
他四肢僵硬，脖子酸痛，整个人像块风干的腊肉。
角落里那个“待岗反思”的干尸大哥，是他绝对不敢直视的背景板。
林薇的手机屏幕早就不亮了，她又恢复了那尊雕塑的状态，站在电梯口一动不动。
突然，她转过头，看向张北玄。
张北玄一个激灵，差点从桌子上滚下去。
“干……干嘛？又来体检了？”他声音都有点发虚。
“收到指示。”林薇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没有任何光芒反射，就像两块普通的玻璃。
张北玄咽了口唾沫，紧张地看着她。
“陈霄先生要求，今晚九点，召开人力资源部首次部门例会。”林薇用播报新闻的语气说道。
“啥玩意儿？”张北玄一骨碌坐了起来，身下的桌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例会？开会？”他瞪大眼睛，“就我们俩？不对，我们三个？”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瞟向角落那个蜷缩的身影。
“会议地点，陈霄先生家中客厅。”林薇继续播报。
张北玄彻底懵了。
“在他家开会？”他从桌子上跳下来，绕着林薇走了两圈，“大姐，你是不是系统出错了？你老板家在哪儿？我们怎么去？打车去吗？”
他指了指四周空旷到只有一盏灯的坍缩空间。
“你看这儿，连个门都没有！我们怎么下去？从窗户跳下去吗？”
林薇看着他，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类似于“你在说什么蠢话”的表情。
“我不知道。”她回答。
“你不知道？！”张北玄感觉自己快疯了，“你不知道你怎么带我去？你导航都不会用吗？”
“时间到了，我们自然会到。”林薇平静地重复着。
“什么叫时间到了自然会到……”张北玄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感觉跟这个女人沟通比跟鬼画符还累。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腕，那里空空如也，早就不知道被扔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他只能凭感觉估算时间。
“现在几点了？”他问。
“标准时间，晚八点五十九分。”林薇回答。
“那不就还……”张北玄话还没说完，林薇忽然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
“准备。”
“准备什么？”张北玄一脸茫然。
林薇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食指，再次点向张北玄的眉心。
这一次，张北玄没有感觉到任何冰凉，也没有任何信息流涌入。
他只感觉眼前一花，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头顶的节能灯管发出的嗡嗡声被无限拉长，变成一道尖锐的鸣响。
脚下的地面失去了实体感，变成流淌的数据瀑布。
角落里那个干尸般的前任主管，他蜷缩的身体在张北玄的视野里拖拽出无数道残影，最后融化成一团模糊的色块。
张北玄的身体失去了重量。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下坠，也不是在上升，更像是在……被读取。
就像一个U盘被插进了电脑，整个“张北玄”文件，正在被复制、粘贴到另一个文件夹里。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当他再次获得身体的控制权时，耳边传来丫丫清脆的笑声和电视里动画片的吵闹配音。
一股熟悉的，饭菜混合着洗洁精的家庭气息，钻进他的鼻子里。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铺着木地板的客厅里。
林薇就站在他旁边，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表情。
客厅不大，但是很温馨。墙上贴着丫丫的涂鸦画，沙发上扔着几个卡通抱枕。
一个穿着围裙的年轻男人，正拿着一块抹布，擦拭着茶几上的水渍。
张北玄的大脑，宕机了。
“欢迎光临。”陈霄抬起头，冲他笑了笑，“随便坐，别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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