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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子腿在地面上擦出了一声短促的刺响,诊所里所有人的目光在同一瞬间集中到了他身上。他绕过诊台,朝着门口走了过去。
陈阳走到门口的时候,七个人加郑刚,八个人,把巷子挡了大半。
马六站在最前面,铁管指着陈阳的方向。
后面的人散开成了一个半圆形的阵势,有在掂酒瓶的,有在抡木棍的,有在哗啦哗啦晃铁链子的,摆出了一副群殴之前的常规站位。
郑刚缩在最后面,两只废手吊在胸前,脖子伸得老长,嘴里还在叫。
“就是他!就是这小子废了我的手!马六哥你给我废了他!”
马六没理他,盯着陈阳的脸看了几秒钟。
他在省城混过几年,见过不少狠角色,他知道真正厉害的人在打架之前是什么样子的。
面前这个年轻人穿着旧白大褂,看着文文弱弱的,手上也没有武器,站在门口的姿态甚至可以说是随意的,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握拳也没有摆架势。
但马六的后脖子在发凉。
他说不清楚这种凉从哪来的,这个年轻人身上没有任何攻击性的表现,可他就是觉得凉,从后脖子一直凉到后背。
“兄弟。”
马六开口了,语气比刚才在屋里的时候缓了半度。
“今天的事能不能坐下来谈?”
这话一出后面的混混们愣了一下,他们跟着马六来的时候听说的是要揍人,怎么到了门口变成要谈了?
郑刚在后面急了。
“谈什么谈!马六哥你来就是帮我出头的,跟他有什么好谈的!”
陈阳站在门口看着马六,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在这条不宽的巷子里听得很清楚。
“你们有三秒钟的时间转身走出这条巷子。”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间。
然后马六身后一个矮个子混混“噗嗤”笑了出来。
“就你?一个大夫?让我们三秒钟滚蛋?”
紧接着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有人把酒瓶往手心里拍了拍,有人用木棍敲了敲巷子的墙壁发出梆梆的声响。
笑声在巷子里回荡着,从七八个人的喉咙里一起涌出来,嘈杂又放肆。
马六没有笑。
他看着陈阳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那些笑声中间没有任何波动,瞳孔的颜色深沉到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三。”
陈阳开始数了。
笑声小了一点,有几个人的笑容凝在了脸上,他们觉得这个人的状态不太对,但酒壮怂人胆加上人多势众的安全感让他们没有往深处想。
“二。”
马六的手下意识地把铁管往前举了举,他的本能在告诉他应该跑但他的面子不允许他在一群小弟面前跑。
“一。”
最后一个数字落下的时候陈阳动了。
他的第一步迈出去的速度让最近的那个矮个子混混连眼球都没来得及转一下,等他的视线追上陈阳的身影的时候陈阳的右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搭上去的动作很轻,轻到好像只是一个人从别人身边走过时顺手拍了一下。
但矮个子的膝盖在同一瞬间弯了下去,整个人重重地跪在了地上,手里的酒瓶脱手滚到了一边。
他的嘴张着,想叫但叫不出来,肩膀上那只手的力量让他全身的关节发软,从肩到肘到腕到膝盖,整个人的骨架在那一秒钟里失去了所有的支撑。
这一幕发生在两秒钟之内。
所有人的笑声在这两秒钟里全部消失了。
马六的瞳孔收缩,他条件反射地挥起了铁管朝陈阳的头顶砸了下去。
铁管带着风声劈下来,速度很快,力道很猛,是一个打过架的人标准的攻击动作。
陈阳的身体微微偏了一下。
那个偏的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铁管擦着他的头发落了空,惯性带着马六的身体往前冲了半步。
陈阳的左手抬起来按在了铁管上面。
按的位置在铁管的中段,手指扣住管壁收了一下力,铁管就从马六手里脱出来了。
马六感觉到手里的铁管被抽走的时候大脑是空白的,他混了这么多年,手里的家伙还从来没有被人徒手抽掉过。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陈阳右手一掌拍在了他的胸口上。
力度是控制过的,比那天拍郑刚的时候还轻了一分,但对马六来说足够了。
他的身体从站立的姿势往后飞了出去,后背撞在了巷子对面的墙壁上发出闷响,然后顺着墙壁滑坐到了地上,嘴巴张着发出了一声断断续续的干呕。
两个人,三秒钟,一跪一飞。
剩下的五个混混脸上的血色在同一时刻褪了。
他们之中最近的那个染黄毛的混混反应最快,转身就要往巷口跑。
他的脚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后领被一只手揪住了,然后整个人被提了起来横着甩了出去,身体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撞在了另外两个正准备跑的混混身上,三个人一起摔倒在巷子的地面上叠成了一堆。
陈阳站在巷子中间,左手拎着马六的铁管,右手垂在身体一侧,白大褂的衣摆在刚才的动作中掀了一下又落回了原位。
他往前走了一步。
地上叠着的三个人拼命地往后爬,手指在水泥地面上刮出了刺耳的声响。
还站着的两个混混,一个手里攥着铁链子,一个手里拿着木棍,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冲了上来。
铁链子的那个从左边抡过来,木棍的那个从右边捅过来,两个人配合着打了个夹击。
陈阳把手里的铁管往地上一扔,同时两只手分别往左右一伸。
左手抓住了铁链子甩过来的链头,手指一攥一拽,攥链子的那个人整条手臂被拽得往前一扑,身体失去重心脸朝下摔在了地上,门牙磕在了水泥路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右手五指张开精准地卡在了木棍捅过来的前端,硬生生把木棍定在了空中,然后反手一推,棍子捅回去正杵在那个混混的肚子上,那人弯着腰跪了下去,嘴里的气全吐了出来。
七个混混,从头到尾没有超过二十秒。
巷子里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的人,有抱着肩膀叫的,有捂着胸口干呕的,有脸朝下趴着不敢动的,有蜷成一团哼哼唧唧的。
马六靠着墙壁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发青,嘴角有一缕血丝挂着,他看着陈阳的眼神里全是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接郑刚这个破活。
郑刚站在最后面。
所有人都倒了,只有他还站着,但他站着的原因是他的腿已经软到了挪不动的程度,两只废手吊在胸前抖得布条都松了,脸上写满了恐惧。
陈阳穿过一地哀嚎的混混,朝着郑刚走了过去。
陈阳走到郑刚面前的时候,郑刚的膝盖已经撑不住了。
他的双腿弯了下去,膝盖磕在巷子的水泥地面上,跟十天前在那间屋子里一模一样的姿势。
他的嘴巴张着合不上,牙齿在打架,上下两排牙齿撞击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陈……陈哥……”
他开口叫的第一个称呼变了,从“你他妈”变成了“陈哥”,这种转变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发生了。
陈阳低头看着他,没有动手。
他不需要对一个双手废掉跪在地上的人动手,他只需要站在那里。
“郑刚,你听好。”
郑刚的头压低了,不敢看他的眼睛。
“离婚手续办完了,沈清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你欠钱庄子的债你自己去还。”
郑刚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从今天起你不许出现在这条巷子里,不许接近沈清,不许找任何人来闹事,你要是再让我看到你做这些事,你的手腕是怎么废的你的腿也会怎么废。”
最后那句话让郑刚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低着头连连点了好几下,点得太快下巴都快磕到胸口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再也不来了……”
陈阳转身往回走。
走过马六面前的时候他停了一步,低头看着坐在地上还没缓过来的马六。
“你带着你的人走,以后少干这种替人出头的事。”
马六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胸口还在发闷,最后干脆闭上嘴点了两下头算是认了。
诊所门口,沈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来了。
她站在碎了一地的玻璃渣中间,手里拿着扫帚,身体不再缩着也不再抖着。
她看着巷子里躺了一地的混混,看着跪在最远处的郑刚,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这是她在郑刚面前第一次没有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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