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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远的“明天再交不上来算自动放弃”像一根刺,扎在拾穗儿心里。晚上吃饭时她一直心不在焉,筷子夹起土豆又放下了。
陈阳坐在对面看着她,把一块红烧肉夹到她碗里:“明天他要么继续吓你,要么来真的。不管是哪种,你都别一个人扛。”
拾穗儿咬着筷子没反驳。
第二天早上八点,陈阳准时出现在孵化器门口。
方远还没来,学生们三三两两站着。拾穗儿看见他,走过来压低声音:“你怎么又来了?”
“今天我不进去,就在门口。你有事就出来。”
方远来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走过来时扫了陈阳一眼,目光停了一下,然后移开:“开门了,进来打卡。”
学生们鱼贯而入。
拾穗儿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陈阳一眼,他朝她点了点头。
玻璃门关上了。
八点四十分,拾穗儿发来消息:“他进办公室了。”九点:“他叫我了。”
陈阳攥着手机等。
九点零三分:“他问我身份证带了没有,我说没有。他说‘你昨天说辅导员下午能拿到,今天又说没有,你耍我?’”
他回:“你怎么说的?”
“我说辅导员昨天确实没在。他说‘今天是最后一天,中午之前交不上来,你就不用来了’。”
陈阳回:“你问他‘不用来了’算退出还是自动放弃?让他写下来。”
过了几分钟,拾穗儿回了:“他说‘你不用跟我玩文字游戏’。”
陈阳冷笑一声——方远不敢写,因为“自动放弃”合同里没有,写下来就是证据。
电话突然响了。陌生号码。
“你是陈阳?”电话那头声音很沉,带着南方口音,“我是方远。你女朋友实习态度有问题,你劝劝她配合工作。”
陈阳定了定神:“她什么态度有问题?”
“拒不提交身份证,合同里属于不服从管理,可以按违约处理。”
“合同哪一条写了不交身份证算违约?”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合同附件里有管理细则,要求配合备案手续。”
“必要手续的标准谁定的?合同里没写‘身份证’三个字。你口头说的不算。”
方远沉默了两秒,有翻纸的声音:“你是学法律的?”
“不是。但我看得懂合同。”
方远笑了一声,不像笑,像压着情绪:“你看得懂合同,那你也该看懂违约的后果——八千块违约金,失信档案,毕业受影响。”
“失信档案不存在。我查过了,教育部没有这个档案。”陈阳说,“你的公司实缴资本为零,经营范围没有生态修复。你名下的公司做的是人力资源和劳务派遣。合同里一半条款是民法典禁止的格式条款。”
方远呼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轻。
“陈阳,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我知道。我在跟一个骗学生的人说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然后方远开口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女朋友还在我项目组里。你把我惹急了,吃亏的是她,不是你。”
电话挂了。
陈阳深吸一口气,给拾穗儿发消息:“方远刚才给我打电话了。我说他是个骗子。”
拾穗儿秒回语音,声音在抖:“你是不是疯了?你跟他撕破脸,他拿我出气怎么办?”
“他不会。他现在最怕的不是你不交身份证,是我。他知道我在查他,手里有证据。他不敢动你,动你就是给我递把柄。从今天起,他找你,你不要单独见他。让他找我说。手机保持录音。”
过了半小时,维权小组群里炸了。方蕾说方远问她陈阳是谁,于浩说也问了,林晓说她也问了。
陈阳回了一条:“他问你们,你们就说我是拾穗儿的男朋友,别的不知道。”
中午吃饭时,拾穗儿从孵化器出来,眼圈有点红。陈阳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咬了两口的饭团。
“你把饭吃完。”她说。他咬了一口。
“你跟他吵的时候,不怕吗?”
“怕。但不能因为怕就不说。”
拾穗儿低下头系鞋带,系了很久没系好。陈阳蹲下去帮她系了。
“以后方远找你,你就说‘我男朋友管我的事,有什么事跟他说’。别跟他吵,别解释。”
“他会找你的。”
“那就让他来。”
拾穗儿看着他,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问:“你实验报告写了吗?”
“写了。”
“写了多少?”
“……一段。”
“陈阳。”
“明天写。今天先把方远的事处理完。”
她伸手把他领口上的饭粒拿掉,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你晚上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我今天没空做。”
“那我吃食堂。”
她笑了一下,跑进了孵化器。
陈阳拨了律所学姐的电话:“方远今天威胁我,说我把他惹急了,吃亏的是我女朋友。”
学姐说:“下次录音。他再威胁你,你就问他‘你这是在威胁我吗?’让他重复一遍。他重复了就是证据。”
陈阳记下了。
下午两点多,他站在孵化器对面的公交站台,抽完一根烟,掏出手机翻到李书记的办公电话。
昨天说“明天下午之前给答复”,现在过了一天了。
他按了拨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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