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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家属院的叫骂声越来越大,隔着两道土墙都听得清清楚楚。“小贱蹄子,你还敢躲!我今天非撕了你的皮不可!”
女人的声音尖利刺耳,伴随着清脆的巴掌声。
涂山瑶拍了拍手上的灰,慢吞吞地往楼梯口走。
结界里待了一千年,妖精们除了修炼就是睡觉,日子淡出鸟来。
现在到了人类的地盘,有热闹不看王八蛋。
母子俩下了楼,顺着声音出了自家院子,往前排走去。
二营长沈建国的大门敞着。
院子外头已经围了四五个看热闹的嫂子,正指指点点。
院子里,一个烫着卷发、穿花棉袄的女人正死死拽着一个小女孩的胳膊。
小女孩穿着不合身的旧衣裳,头发凌乱,半边脸有点红,但愣是一声没吭,脊背挺得笔直,两只眼睛死死瞪着花棉袄。
正是火车上那个叫沈思晴的丫头。
沈思晴余光一扫,正好看见停在人群外围的小宝。
她原本紧绷的小脸瞬间松了一下,猛地用力往后一甩胳膊,硬生生从女人手里挣脱出来,几步跑到小宝面前。
“你真的来了。”沈思晴理了理乱糟糟的衣角,语气平静得完全不像刚挨过打的七岁孩子。
“晴晴姐!”小宝立刻把她拉到涂山瑶身后,“这大娘谁啊?干嘛打你?”
“后妈。”沈思晴吐出两个字。
花棉袄女人——李翠花,气急败坏地追出院子,指着沈思晴的鼻子刚要破口大骂,视线却猛地撞上了旁边的涂山瑶。
李翠花先是一愣,紧接着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嫉妒。
这穷乡僻壤的野战军区,全是一群五大三粗的糙汉和风吹日晒的家属,哪来过这么打眼的人?
那张脸哪怕没几分血色,也生生把院子里所有女人都比成了灰扑扑的土坷垃。
再定睛一看,这女人靠在墙边,风一吹就晃,裹着件宽大的军大衣,分明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病秧子。
李翠花的腰杆瞬间挺直了,嘴里的刻薄话转了个弯,直接冲着涂山瑶去了。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霍团长从乡下接来的那个相好吗?”李翠花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了一圈,冷笑出声。
“咱们霍团长可是军区比武第一的铁汉子,怎么眼光这么差,捡了个路都走不稳的病痨鬼回来?”
旁边几个嫂子脸色微变,赶紧去拉她袖子。
“李翠花你少说两句!那是霍团长刚打报告要娶的媳妇!”
“媳妇怎么了?”李翠花仗着自己男人是二营长,平时在家属院跋扈惯了,根本不买账。
“这身子骨,能熬得过今年冬天吗?别是来碰瓷咱们团长,专门骗吃骗喝的吧!就这副风吹就倒的晦气样,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快……”
“死”字还没吐出来,涂山瑶眼皮终于懒洋洋地抬了一下。
跟这种蠢货对骂,掉千岁九尾狐的价。
涂山瑶右手拢在宽大的袖口里,大拇指和中指捏住一小块刚才在二楼蹭上的干硬木屑。
指肚一弹。
“嗖——”
细小的木屑在空气中划过一道肉眼看不见的轨迹,精准无误地击中李翠花右腿膝盖后方的委中穴。
李翠花正骂得起劲,右腿猛地一阵酸麻,整条腿瞬间使不上一点力气。
她那肥壮的身躯失去平衡,惊呼一声,直挺挺地往前扑去。
前面不到半米的地方,正放着隔壁老张家准备拿去喂猪的泔水桶,整整沤了三天,上面还飘着绿毛。
“噗通!”
“哗啦——”
李翠花上半身精准地一头扎进了泔水桶里。
发酵过度的酸臭馊水混着烂菜叶子,溅了足足三尺高。
“我的娘哎!”围观的嫂子们吓得连连后退,捂着鼻子四散躲开。
小宝反应极快,扯着涂山瑶的衣角就往后退了两大步,嫌弃地皱起小眉头:“哇,好臭啊!”
李翠花双手撑着桶沿,惨叫着把脑袋拔了出来。
头上顶着半块长毛的豆腐皮,脸上挂着馊饭粒,原本那件花棉袄此时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狼狈得像个刚从化粪池里爬出来的鬼。
人群里有人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趁着混乱,沈思晴凑到小宝耳边,声音压得很低,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我刚在邮局那边接到加急电报,我爷爷后天就到。她这威风耍不了几天了。”
小宝眼睛一转,压低声音回她:“那等爷爷来了,算我一个,我帮你收拾她。”
两人正咬耳朵,家属院路口传来一阵军靴踏地声。
“怎么回事?”
一道低沉含怒的男声炸响。
霍云铮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刚去团部交接完昨晚特务的审讯结果,又去食堂打了两份细粮,刚转过弯就看见自家前排围了一堆人,臭气熏天。
他的视线穿过人群,第一时间落在了靠在墙边的涂山瑶身上。
这女人本来就白得像雪,现在被那泔水桶的味儿一冲,眉头微微蹙着,整个人透着股快要晕厥的脆弱。
霍云铮脸上的肌肉当即绷紧,两步跨过去,高大的身躯直接挡在了涂山瑶前面,把那些视线和臭气隔绝了大半。
没等他开口问,小宝已经熟练地抱住了他的一条腿。
四岁的奶娃娃仰起脸,眼眶红了一圈,眼泪含在里头就是不掉下来。
“爸爸!”小宝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委屈得让人心碎,“刚才那个顶着白菜叶子的婶子好凶!她指着妈妈的鼻子,骂妈妈是病痨鬼,说妈妈活不过今年冬天,还说我们是来骗吃骗喝的晦气东西!”
小宝吸了吸鼻子,小手攥紧霍云铮的裤管:“妈妈本来身体就不好,被她吓得刚才差点摔倒。爸爸,妈妈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涂山瑶在霍云铮背后,非常配合地轻咳了两声,身子往旁边微微一歪。
霍云铮反手一把托住她的后背。
那一瞬间,霍云铮胸腔里有股无名火“腾”地一下烧穿了天灵盖。
他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刚抹开脸上馊水的李翠花。
李翠花对上那双杀人的眼睛,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满地脏水里。
“二营长呢?!”霍云铮一声暴喝,震得树上的枯叶都扑簌簌往下掉。
人群后方,二营长沈建国正端着个饭盒小跑回来,一看这场面,手一哆嗦,饭盒差点砸脚上。
“团……团长!怎么了这是?”
“看看你家属干的好事!”霍云铮指着地上的李翠花,声音硬得像铁,“军属大院,不是骂街撒泼的菜市场!指着我霍云铮的家属一口一个病痨鬼、骗子。”
“怎么?她对我是有什么意见,还是对军区批的探亲申请有意见?!”
沈建国脸都绿了。
他平时在营里被霍云铮操练得跟孙子似的,哪想到自己老婆敢去拔老虎须。
他冲过去,顾不上那一身恶臭,一巴掌扇在李翠花背上:“你个不长眼的败家娘们!还不赶紧给团长和嫂子道歉!”
“不用道了。”霍云铮冷冷打断,根本不吃这套和稀泥的把戏。
“沈建国,连个家属都管束不好,思想觉悟低到这个程度,你怎么带兵?”
“从这个月起,停发二营长家属副食品补贴一个月!李翠花写五千字检讨,明天早操前贴在团部通报栏上!”
“你自己,下午交一份三千字的深刻思想汇报到政委办公室。再有下次,你这二营长就别干了,滚去后勤养猪!”
字字句句,落地砸坑。
沈建国哪敢顶半个字,冷汗直冒,连连立正敬礼:“是!坚决服从处罚!”
李翠花被彻底吓傻了。
副食品补贴停一个月?
这在这个年代简直比要了她的命还难受!
她张着沾满酸水的嘴想嚎,被沈建国一把死死捂住,连拖带拽地弄回了院子。
周围看热闹的家属顿时作鸟兽散,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活阎王的霉头。
人群散去。
霍云铮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滚的情绪,转头看向涂山瑶。
这女人平时在他面前伶牙俐齿,一口一个“霍团长”叫得比谁都气人,怎么到了外人面前,被骂得这么难听连句嘴都不会回?
要不是儿子机灵,她是不是就打算站在这受气?
真是弱得让人头疼。
“进屋。”霍云铮语气放缓了些,手臂微微用力,半揽着她的肩膀往院子里带。
距离一拉近,那股滚烫的纯阳之气再次将涂山瑶包裹。
她舒坦地长舒一口气,顺水推舟地把身体的重量压在男人那条铁臂上,像一只终于找到热源的猫。
【小剧场】
霍云铮:她怎么不回嘴?是不是被吓坏了?
涂山瑶:吸阳气中,别吵,再靠近点……
霍云铮:……(默默挺直腰板,让她靠得更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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