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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禾放学后拎着一壶凉茶来地里找她,站在田埂上,看着整整齐齐的稻田深吸了一口气,说这地跟别人家的不一样的,看着就肥。麦地没翻,明天翻。
她扛着锄头,一手搭着周小禾的肩膀往回走。
到家之后,晚饭是周小苗和王婶一起做的。
王婶端了半锅南瓜粥过来,又炒了个腊肉炒蒜苗。
蒜苗是王婶自家院里种的,嫩得一掐就断,跟腊肉一起下锅翻炒了没几下就出了香气。
吃过饭,周晚穗把麦种倒在竹匾里,在灯下挑种。
挑种是个磨耐心的活,干瘪的、破皮的、颜色发黑的都要挑出来,剩下粒粒饱满的才能下地。
周小苗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两只小手在种子里扒拉来扒拉去,学着她的样子挑。
她挑出来的瘪种子不敢直接扔,每捡一颗都举到姐姐面前让她看一眼,周晚穗点头了她才放在旁边的破碗里。
“你俩明天谁跟我下地?”周晚穗问。
“我!”周小苗抢先举手,手举得又高又直,“我明天不用上学!”
“你会干啥?”
“我给姐送水!还能帮着捡石头!”
周小禾在旁边没吭声,低头把挑好的麦种拢到布袋里,扎好袋口,才开口说:
“我明天下学后去田里找你。”
第二天一早,周晚穗扛着锄头带着麦种下了地。
周小苗戴着个草帽,拎着一壶凉茶颠颠地跟在后面。
草帽是王婶给她编的,有点大,走两步就往下滑,她时不时要伸手扶一下。
走到田边的时候周晚穗开始翻地,周小苗坐在田埂上,把草帽往后脑勺一推,开始认真地捡田里的石头。
昨天翻稻田翻出来不少拳头大小的石头,她一块一块捡起来堆在田埂上,边捡边念叨:
这块是给姐压酸菜坛子的,这块回头放院子里垫脚。
翻地翻到日上三竿,麦地也快翻完了。
周晚穗直起腰擦了擦汗,忽然听见村道那边传来一阵动静。
是先听见脚步声的。
有人在跑,步子又急又乱。
然后听见扯着嗓子的喊声,喊的是周家大丫头,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在抖。
周晚穗把锄头放下,往村道那边走了几步。跑过来的是村里的一个后生,叫水生,平时在村口给人帮工。他跑到田埂上,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把气喘匀。
“晚穗姐!出事了,大青又跑了!”
“大青?”
“你大伯家那头驴!这回冲到村口大柳树那边,把老赵头的烟摊子给踹翻了,烟叶子踩了一地!沈婶子拽不住缰绳,驴拖着她在村道上跑了好远,她裤子都磨破了!”
周小苗在旁边听着,眼睛瞪得溜圆,草帽从脑袋上滑下来掉在地上她都没捡。
周晚穗听到这里,拿起田埂上的水壶喝了一口。
水生还弯着腰喘气,听见她说了一句话,差点没呛着。
“这回不是我家的菜地,不去追了。让她自己想办法吧。”周晚穗说。
大青驴的事周晚穗没去管,水生又喘了好一会儿,见她真没有要管的意思,只好挠挠头又跑回去了。
周小苗把草帽捡起来重新扣在脑袋上,望着水生的背影说了句大青真可怜,想想又补了句大伯母也挺可怜的。
周晚穗没接话,把水壶盖子拧好放回田埂上,弯腰重新握住了锄头柄。
麦地剩下的那点地翻了一个多时辰。
到中午的时候,两亩田全翻完了。
稻田里的土被日头晒了半天,翻上来的湿土已经晒成了深褐色。
麦地的土干松些,锄头下去的声音从沉闷变成清脆,翻出来的土块一拍就碎。
她站在两亩田中间,前后看了看,水稻田一亩,小麦地一亩,全都翻好了,地垄笔直,田面平整,沟是沟垄是垄。
吃过午饭,她开始撒种。
水稻田先撒。
稻种已经提前用灵泉水泡过一宿,外壳微微裂开,露出里面白生生的米胚。
她在末世见过一个农科院的老头做过实验,灵泉水泡过的种子发芽率几乎是十成,而且苗比普通苗壮实。
她把稻种均匀地撒在整好的秧畦上,撒完用木板轻轻拍了一遍,让种子跟泥浆贴紧。
秧畦边上用细竹竿搭了矮棚架,盖上薄薄的稻草帘子保温。
稻种先在秧畦里育苗,等苗长到一拃高再移栽到大田里。
小麦地下种更简单些。
她把麦种装在小竹篓里挎在腰间,沿着翻好的地垄一行一行走,手从竹篓里抓一把麦种,手腕一抖,种子均匀地撒进垄沟里。
撒完一行用脚把土推回去盖住种子,再踩实一遍。
撒种的手法她不算熟练,但胜在手稳,每行撒得薄厚差不多。
挑过的种子粒粒饱满,落在深褐色的新土上,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周小苗远远坐在田埂上,抱着已经空了的水壶,歪着脑袋看姐姐在地里走来走去。
阳光把姐姐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麦种从她手里抛出去的时候划过弧线,哗啦哗啦落进土里,声音像下小雨。
周小苗看着看着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草帽滑下来盖住了整张脸。
水稻田的秧畦撒完了,麦地也撒完了。
周晚穗直起腰,后背的衣裳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她一边用袖子擦脸上的汗,一边回头检查了一遍。麦地的垄沟盖得严实,秧畦的草帘子也压好了。
她从空间里引出灵泉水,沿着秧畦和麦地一垄一垄地浇过去,竹筒里的水细细地流进土里,泥土滋滋地吸水,表面泛起细密的泡泡。
忙完这些,日头已经歪到西边山头上去了。
周晚穗收拾好锄头和空竹篓,走到田埂上把周小苗连人带草帽抱起来。
周小苗迷迷糊糊睁开眼,两条胳膊自动搂上姐姐的脖子,脑袋往她肩窝里一拱,又睡着了。
回到家,灶房的灯已经亮了。
周小禾放学回来煮上了粥,灶台上还放了一碟切好的酸菜,滴了几滴麻油,酸香扑鼻。
他蹲在灶膛前添柴,火光映在脸上忽明忽暗。
看见姐姐扛着妹妹进门,他站起来接过锄头放到墙角,又去端洗脸水。
“姐,地里都种完了?”
“种完了。”
“明天还去不?”
“不去地里了,明天去镇上买几样东西。”
周小禾点点头。
他现在已经习惯了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不问也知道姐姐心里有数。
吃过晚饭,周晚穗烧了一大锅热水,三个人轮流洗了澡。
周小苗洗澡的时候在木盆里扑腾得满地都是水,被周小禾用干布兜头裹住拎了出来,直接塞进被窝里。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她就蜷在被子里睡着了,鼻息细细的,一只手还攥着枕头的边角。
周小禾把灶房收拾干净,把酸菜坛子的坛沿水检查了一遍,又去作坊里数了一遍瓦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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