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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动不动。柏聿的手指停在她额发边缘,指腹又轻轻按了一下。偷一个她醒着时绝不会允许的距离。
看了一会儿,手指撤开,指尖蜷回掌心。
安全带卡扣轻响,驾驶座传来窸窣的摩擦声。他坐正了身体,重新发动车子,目光回到前方。
江菀仍旧闭着眼,攥紧了安全带。
车停在县畜牧局门口时,柏聿才叫她。
“江菀,到了。”
她睁开眼。
停车场已经停了不少车,各乡镇来培训的同行陆续往大厅走。
拉开车门下车,柏聿也跟着下来,从后座取出她的行李包,又拿出一只纸袋,一并递给她。
“里面有膝盖贴,还有胃药。”他说,“培训每天站很久,你膝盖别硬撑。”
江菀没接纸袋,只接了自己的行李:“用不上。”
柏聿手停在半空,片刻后,把纸袋也塞进她行李包侧袋里。
“用不上就扔。”
江菀低头看了一眼侧袋鼓起来的弧度,嘴唇抿了一下,没有再把东西掏出来,转身要走。
“江菀。”
柏聿又叫住她,揉着眉心,似是下了很大决心:
“照片的事……对不起。”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那天喝多了,说了不该说的话。”
江菀想,这哪里只是说错话的问题。
剪掉的是柏珩,留下来的是她和他。那张照片存在了多少年,他就藏了多少年。
几秒后,她回过头,问:“什么照片?”
柏聿愣住,听到耳边响起女人的声音: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江菀把包抱在怀里,补了一句:“我去报到了,柏老板,你不是还要去办事吗?”
视线看过去,轻易就能看穿她的想法。
她不认。
柏聿嘴唇动了动,声音平了下来:“好。”
他说:“那就当没发生过。”
江菀回身往大厅走,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背后。
烫得她脊背发紧。
二楼办公室,工作人员核对身份证和报名表,递给她一张学员证。
“住宿在对面云来酒店,两人一间,房卡下午统一发。你先去三楼会议室领资料。”
江菀道谢,上楼领完资料,直接进了会议室。
开班会无非是那些内容。基层防疫,规范用药,疫病监测体系建设,一套又一套文件精神。
江菀翻着培训手册,脑子里反复响着柏聿那句话。
“那就当没发生过。”
明明她也说过不算数,可发生过的事,怎么可能真的抹掉。
中午散会时,有人从后面拍了拍她肩膀。
“你是塔河镇的吧?”
江菀回头,后面站着个短发女人,和她年纪相仿。
“我是青坪镇宠物医院的崔楚钰。”
江菀礼貌回应:“你好。”
崔楚钰瞄了一眼她胸牌上的名字:“还真是,去年那场羊痘,你们塔河镇控制得挺快,我们那边当时愁得跟什么似的,都在打听是谁带的队。”
江菀笑笑:“站里一起做的。”
“谦虚。”崔楚钰拎着资料袋跟她并肩下楼,“你知道宿安排了吗?”
“说下午发房卡。”
“我刚问过了,咱俩一间。”崔楚钰扬了扬手里的登记表,“挺巧。”
江菀点点头,两人一同去领了房卡,往酒店走。
县畜牧局和云来酒店隔了一条街,路不宽,来往车多。
走到路牙子边等红灯的时候,崔楚钰不经意回了一下头。
“诶,你看。”
江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畜牧局侧门,越野停在树下,车身干净,男人一手插兜,一手拿手机,侧脸冷硬,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扎眼得过分。
她以为他早走了。
隔着一条街,柏聿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头往这边看。
江菀立刻转开。
“你男朋友啊?”崔楚钰笑。
“不是。”
“不是?”崔楚钰挑了挑眉,“早上我都看见了,他开车送你来的,还帮你拎行李呢。”
江菀语气平平:“同镇的人,顺路。”
“哦。”崔楚钰把那个字拉得老长,尾音还往上挑了一截,“顺路顺到县畜牧局大门口,还目送你进楼。”
江菀没再解释,话说多了像心虚。
好在崔楚钰也不是非要刨根问底的人,见她不搭腔,直接换了话题。
“走吧,先去看看房间。要是空调不好,我得提前找前台换,不然晚上热醒了我脾气不好。”
酒店标间不大,两张床,中间隔着小柜子。
崔楚钰占了靠窗那张,江菀把行李放到另一侧,先把资料整理出来摞在桌上。
拉开行李包侧袋,柏聿塞进去的那只纸袋还在。
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有扔,把膝盖贴和胃药拿出来,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崔楚钰瞥见她动作:“腿伤了?”
“前几天磕了一下。”
“做这行,哪有不带伤的。”崔楚钰翘着腿坐在床上拆洗漱包,“我上个月被一只猫挠得差点毁容。”
江菀笑了笑。
下午正式上课,日程排得很满。
白天理论加实操,晚上分组讨论病例,每天从早上八点半一直转到晚上九点。
江菀几乎没空想别的。
可到了家畜繁殖常见并发症的实操课,老师让各地学员分享难产案例。
她还是讲到了十七号。
说到关键操作步骤时,脑海里浮出来的,是柏聿跪在她身边,满身雨水和血污,配合着她把小牛犊从母牛腹中一点点拉出来的样子。
江菀手指在资料页边缘压了压,很快垂眼,继续往下讲。
第三天上午,天气预报又开始骗人。
早上还是晴空,临近下课时乌云压下来,会议室里都暗了一层。
等到培训结束,雨已经泼下来了,天黑得像夜晚。
大楼门口堆满了人,一个个伸着脖子往外望。
崔楚钰把资料袋顶在头上,骂了句:“这鬼天气,说下就下。”
酒店就在对面街,不过几十米。江菀看了看云,觉得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跑过去吧。”
“你腿行吗?”
“没事,早就好了。”
雨势稍歇的那几秒,两人冲了出去。
跑到酒店门廊下时还是湿了大半,崔楚钰喘着气推门:“快快快,冻死我了。”
江菀跟在后面,刚迈进门,身后传来车门声。
两人回头。
雨幕里,一把黑伞撑开。
柏聿从驾驶座那侧绕出来,伞面才撑起,副驾的门已经被人推开。
一只穿着高跟鞋的脚伸了出来,浅色裙摆被风吹得往一侧飘。
柏聿的伞随之倾过去。
自己的左肩整个露在雨里,深色衬衫洇湿一片。
副驾上的女人下了车,鞋尖沾了水,她蹙起眉,往柏聿那侧偏了偏身子。
是闻嘉宁。
江菀站在酒店门廊里,头发还在往下滴水,衣服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冰凉的。
闻嘉宁站在伞下,连发丝都没乱。
那把伞偏得那样明显,全世界都看得见他在护着谁。
两人撑着伞走近,看见她的那一刻,柏聿步子明显顿了一下。
伞面歪了,雨水顺着伞骨滑下来,落在他肩头。
闻嘉宁也看了过来,笑容很快漫上唇角。
“江医生,好巧。”
江菀看着那把伞,觉得身上更冷了。
她把湿发拨到耳后,略一点头:“嗯。”
崔楚钰回过神,看了看柏聿淋湿的肩头,又看看闻嘉宁,表情一下复杂起来。
“嘉宁?”她迟疑开口,“你怎么来了?这位是……”
闻嘉宁认出了人,眼睛弯起来:“楚钰姐,好久不见呀。这是我跟你提过的,柏聿。”
柏聿把伞收起,雨水顺着伞骨滴在地砖上,看到江菀湿透,眉心微皱。
刚往前一步,闻嘉宁拢住了他的小臂,又道:“我爸在县里开会,我跟着过来住两天。”
“卓姨怕我一个人不方便,就让阿聿顺路带我过来。”闻嘉宁笑意温软,“反正两家人都熟,不用太见外。”
崔楚钰沉默,笑意收了半截。
直问:“柏聿?你那个快订婚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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