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军统六哥,风筝前传 > 第249章 极限营救,黄浦江上的水火交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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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排污管道里又黑又臭,管壁上长满了黏滑的青苔,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脚下污水被踩碎的咕叽声。

    郑耀先弯着腰走在最前面,左手拿着一支防水手电筒,右手攥着一把上了消音器的瓦尔特手枪。他的身后是宋孝安和两个行动队的好手,四个人排成一列,在直径不到一米五的排污管里弓着身子快速移动。

    “六哥,前面就是纱厂的排污口了。”宋孝安看了一眼手里的管道地图,低声说。

    郑耀先点了一下头,关掉了手电筒。

    黑暗中,他能听到管道尽头传来的声音,厂房外面有人在用扩音器说话,间或夹杂着日语的吆喝声和汽车引擎的轰鸣,再仔细听,还有零星的枪声,从江面的方向传过来,那是青帮的快艇正在码头那边制造混乱。

    时间不多了。青帮的人再疯也不可能跟日军海军陆战队在黄浦江上对射太久,充其量也就是十分钟的搅局窗口,过了这十分钟,日军反应过来调动力量合围江面,青帮的人就得撤。

    十分钟,他只有十分钟。

    三个小时前,当赵简之失联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郑耀先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调兵,而是铺开了一张上海市政工程的下水管道图。这张图是他两年前从法租界公董局的一个贪财的法国工程师手里买来的,花了三根金条。当时宋孝安嫌贵,说六哥你花三根金条买一张臭水沟的图纸,值吗?郑耀先只说了一句话:等你哪天被人堵在死胡同里出不去的时候,你就知道值不值了。

    今天,它值了。

    他在管道图上找到了从苏州河北岸直通吴淞路废弃纱厂的这条排污主管,全长一千二百米,中间有三个分叉口和两个检修竖井,最窄处的管径只有一米二。一个成年男人弯着腰勉强能通过,但速度不能太快,否则会在管壁上刮出声响。

    青帮那边的安排更简单。他直接打了一个电话给法租界洪兴堂的杜老三,开口就是五百两黄金。杜老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然后问了一句:“六哥,要打谁?”郑耀先说:“虹口码头的日本走私船,你们去抢烟土,打完就跑。”杜老三又沉默了两秒钟,说了一个字:“成。”

    五百两黄金买十分钟的火力掩护。贵吗?贵,但赵简之的命,一千两都不够换。

    管道的尽头是一个铁栅栏,栅栏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了。宋孝安掏出一把液压剪,三下两下就把铁栅栏剪开了一个能容一个人钻过去的洞。

    郑耀先第一个钻了出去。

    外面是纱厂后院的一个废弃排水池,池底积着半尺深的死水,水面上漂着枯叶和垃圾。他踩着池壁爬了上去,猫着腰贴着墙壁往厂房的方向摸过去。

    厂房后面有两个日方暗哨。一个蹲在墙角抽烟,另一个靠在铁门旁边打盹。他们的注意力都被江面上的枪声吸引了,不时回头朝码头的方向张望。

    郑耀先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军用匕首,弯腰在地上摸了一块碎砖头。他把砖头朝左边的墙壁扔了过去。

    “咣当。”

    两个暗哨同时转头看向声响的方向,

    就在这个瞬间,郑耀先从暗影中弹射而出。他的身体贴着地面,低得几乎像一只爬行的蛇。匕首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精准地切入了第一个暗哨的喉咙。那个日本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双腿就软了下去。

    第二个暗哨听到了同伴倒地的声音,手摸向腰间的枪套,但他的手才碰到枪把,一只戴着皮手套的手已经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嘴,同时一把匕首从侧面刺入了他的颈动脉。

    宋孝安放下了手中的尸体,朝郑耀先做了一个“完毕”的手势。

    两个暗哨,不到五秒钟,无声解决。

    郑耀先走到厂房后门前,用枪托轻轻敲了三下。短长短。

    门里面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带着明显疲惫和疼痛的声音:“是六哥?”

    “是我,开门。”

    门闩被拉开了。赵简之站在门后面,手里攥着那颗已经拧开了保险盖的手榴弹,脸上全是汗水和灰尘混合的泥垢,大腿上缠着一条被血浸透了的布条,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战场上爬回来的残兵。

    看到郑耀先的那一刻,赵简之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六哥……”

    “废话等出去了再说。”郑耀先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手榴弹,重新拧上了保险盖揣进口袋里,“能走吗?”

    “死也能走。”

    “那就走。”

    郑耀先把赵简之架在自己肩膀上,宋孝安扛起了那个受伤的兄弟,四个人加两个伤员,从后门出去,原路返回排污管道,

    就在他们钻进管道入口的那一刻,厂房正面传来了爆破声,井上终于下令强攻了,

    但已经晚了。

    管道里的人像蛇一样在黑暗中快速移动。赵简之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每走一步大腿上的伤口都在往外渗血,淌在管道的污水里,混成了一条暗红色的水线。

    五分钟之后,他们从苏州河北岸的另一个排污口钻了出来。一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黑色轿车闪了两下远光灯。

    郑耀先把赵简之塞进了后座,自己跳上了副驾驶。

    “走。”

    车子一脚油门冲了出去,消失在虹口区幽暗的街巷里。

    后面,纱厂方向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叫喊声。井上的人冲进厂房之后,发现里面只有两具日方暗哨的尸体和一滩还没有干透的血迹。

    井上蹲在血迹旁边看了很久。

    他用手指沾了一点血,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站起来走到了厂房的后门。后门是开着的,门外的泥地上有几行深深的脚印,通向排水池的方向。

    他沿着脚印走到排水池边上,看到了被剪开的铁栅栏。

    “排污管道,”他轻声说。

    他的副官凑过来低声问:“站长,要不要追?”

    “不追了。”井上摘下眼镜擦了擦,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汪水,“追也追不上了,而且,我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什么?”

    “确认。”井上戴上眼镜,朝纱厂的方向看了最后一眼,“能在十分钟之内组织起这种规模的营救行动,利用青帮做掩护,走排污管道精确突入,无声解决两个暗哨,干净利落地带人撤离……上海特务处的那个郑耀先,果然跟武藤说的一样,是个非常非常危险的人。”

    他转身往黑色轿车走去,一边走一边说:“从明天开始,我要他过去三年在上海的全部行动记录。能找到多少就找多少。”

    “是。”

    轿车发动了,消失在虹口区的夜色中,

    与此同时,法租界一处隐蔽的安全屋。

    赵简之躺在一张行军床上,大腿上的枪伤已经被宋孝安做了简单的清创和包扎。子弹打的是贯穿伤,没有伤到骨头,但失血不少,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郑耀先坐在床边,递了一杯白开水过去。

    赵简之接过水喝了两口,然后突然伸手死死抓住了郑耀先的袖子。

    “六哥,我看到了一样东西。”

    “说。”

    赵简之用没受伤的那只手,从贴身内衣里掏出了一张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了的皱纸。他把纸展开,上面画着潦草但清晰的线条和数字。

    “汇山码头最里面的泊位上有一艘没有编号的军用运输船,吃水线极深。码头上停着至少十二辆军用卡车,帆布盖着,但从轮廓看是炮管,又长又粗。六哥,那不是野战炮,是重型攻城榴弹炮。”

    他喘了两口气,眼睛里闪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我数了,至少二十四门。二十四门重型榴弹炮加上那艘船的吃水线,他们运的不是增援兵力,是攻城火力。六哥,日本人不是在虹口练兵,他们在准备一场大规模的攻坚战!”

    他的声音越说越急,身体撑着要坐起来。

    “六哥,日本人要打上海!”

    安全屋里一瞬间安静得能听到屋外蝉鸣的声音。

    郑耀先接过那张皱纸,在昏黄的灯光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握着纸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你确定是攻城榴弹炮?不是舰炮配件?”

    “六哥,我赵简之在黄埔打靶场摸了四年炮管,那玩意儿的口径和长度我闭着眼睛都认得出来。一百五十毫米口径,至少三米长的炮管,绝对是陆军制式的九六式重型榴弹炮,这种炮不是拿来防御用的,是拿来打碉堡的。”

    郑耀先缓缓将那张纸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法租界的夜景,霓虹灯在雨后的路面上拖出一片片彩色的倒影,行人撑着伞匆匆走过,有笑声从远处的咖啡馆里飘出来。

    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繁华,那么不真实。

    他转过身来,看着床上的赵简之。

    “好好休息。你今天带回来的东西,可能比你这条命还值钱。”

    赵简之咧嘴笑了一下。

    “六哥,小刘没回来。”

    郑耀先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他说,“他的家里人我来安排。”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安全屋,消失在法租界潮湿而闷热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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