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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拔大典的公告贴出来第三天,流云峰演武场上就再也找不到一块安静的空地了。刘叙白天不亮去练剑的时候,场边已经站了七八个早起的弟子。等他一套基础三式走完,演武场上已经聚集了二十来号人,剑光此起彼伏,金铁交鸣声从清晨一直响到深夜。负责登记报名的执事弟子在演武场入口支了张木案,案上的名册不到半天就写满了十几页,墨迹未干又被新名字盖过去。
五宗会武是整个修真界的盛事,五年才轮一次,对绝大多数弟子来说一辈子可能就赶上这么一回。而这一次的东道主是画梅宗,画梅宗弟子在自家山门里参加会武选拔,更是占了天时地利。流云峰和寒潭谷两脉加起来上千弟子,选拔名额却只有二十个,十比一的录取率,比筑基突破的失败率还低。
上午巳时,苏清欢去了趟问道台。那是流云峰后山最高处一座天然形成的石坪,三面悬空,云海就在脚边翻涌,崖壁上刻满了历代会武获胜者的名字,字迹被风霜侵蚀得深浅不一,但每一笔都带着当年出剑人留下的剑意余韵。石坪正中央立着一块三丈高的灵璧,璧面上用灵光列着选拔的十二个项目,从剑修单人到御器飞行,从灵兽驯斗到阵法解构,每个项目后面都跟着一个不断跳动的报名人数,数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
陈砚在灵璧旁边排队排了半个时辰,终于把信递到了登记执事手里——流云峰外客刘叙白,炼气五层,掌峰推荐人江晴雪,报名剑修单人项目和御剑飞行竞速。执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推荐信上江晴雪的亲笔签章,没有多问,提起朱砂笔在登记簿上写下了名字。写完又翻到前一页,指着上面一行字对陈砚说:“苏清欢师姐昨天已经报过名了,剑修单人、御剑飞行竞速、阵法解构,三个项目。回去记得转告他们,三日之后的卯时,所有报名弟子到问道台集合,进行初轮筛选。”
陈砚道了谢,沿着石阶一路小跑回到客院,把登记回执往刘叙白手里一塞,喘着气把执事的话复述了一遍。刘叙白接过回执看了一眼,上面盖着选拔大典的朱砂印章,印章旁边手写着一行小字——“初筛项目:御物飞行,通过者方可进入后续选拔。”
“御物飞行。”刘叙白把回执放在桌上,“不是剑修单人?”
“我问了。”陈砚灌了一大口水,缓过气来说,“执事说初筛不分项目,所有报名弟子统一参加御物飞行测试,过了才能进入后面的分项选拔。至于具体怎么测,他没说,只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御物飞行。刘叙白这些天已经能偶尔将灵力灌入剑身,做出短距离的滑步冲刺,但真正的御物飞行——踩在飞剑上凌空而行——他连一次都没尝试过。不是不想试,是经脉的伤刚好,苏清欢明确说过七日之内不能动剑,今天是第五天。他把回执收好,佩上青鞘长剑,朝苏清欢的院子走去。
苏清欢正在梅树下打坐。她的青锋剑横在膝头,剑鞘上的梅纹在午后的阳光下流转着一层淡青色的灵光。听到推门声她睁开眼睛,刘叙白把回执递过去,她看了一眼,似乎早有预料。
“画梅宗的会武选拔,历来以御物飞行作为初筛门槛。原因是当年立下这条规矩的祖师认为,御物飞行是修士对灵力的最基本驾驭——连飞都飞不起来的人,不配站上问道台。”她把回执还给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但下一句话锋一转,“不过这条规矩还有一个很少有人知道的用意——御物飞行的测试从来不限器物。剑修可以御剑,符修可以御符纸,灵兽弟子可以驾鹤,只要你能让灵力外放之后承托你自己移动,无论什么方式都算数。不拘一格,只看结果。”
刘叙白把青鞘长剑抽出三寸,看着剑身上的青光在阳光下跳了一跳。苏清欢把青锋剑平放在掌心,手指轻轻在剑鞘上一点——青锋剑无声出鞘,剑身在空中翻了个圈稳稳悬停在她面前,剑尖朝前,剑柄冲他,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连一丝多余的灵力波动都没有外泄。她又轻轻一拂,剑身落回掌中,入鞘无声。
“御剑飞行的窍门不在剑,在丹田和脚底的灵力通道。你练剑的时候灵力从丹田走到手腕,御剑的时候要把它从丹田引到脚底涌泉穴,让它和剑身上的灵力形成闭环。”她站起来,把青锋剑递给他,“试试。”
刘叙白接过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丹田里的灵力沿着经脉往下走,走到脚底涌泉时他猛地一催——青锋剑嗡鸣一声飞了出去,直直插进对面崖壁上的一道旧剑痕里,剑身没入石壁三寸,嗡嗡颤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还站在原地的双脚,沉默了两息。苏清欢走过去把剑从崖壁上拔出来,嘴角弯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第一次都这样。明后两天,后山崖壁前我陪你练。”
接下来的两天,流云峰后山上空就没消停过。画梅宗总共就这么大,问道台周边能练飞的地方更是有限,几十号报名弟子挤在悬崖峭壁之间来回穿梭,飞剑的光芒从早到晚在天上划来划去。第一天出了十三起剐蹭事故,第二天出了八起,两个弟子撞碎了崖壁上的古松,一个弟子的飞剑失控扎进了灵兽厩的草料堆里,把十几匹雪蹄乌骓马惊得满山乱窜。
刘叙白倒没闯祸。他在苏清欢的指导下很快就掌握了窍门——不是让剑飞起来然后站上去那么简单,而是把剑当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灵力从丹田到脚底再到剑身,形成一个完整的闭环,剑和人一起动。起先他只敢贴着地面滑行,离地不到三尺,速度慢得陈砚在下面走路都能跟上;练到第二天傍晚,他已经把剑身稳在了半空中可以做出最简单的变向。苏清欢踏着青锋剑在前引路,他紧紧跟上,脚下飞剑拖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青光——人还在乱晃,但至少不再往下掉了。
第三天卯时,问道台上站满了人。
刘叙白天不亮就到了,但比他早的大有人在。石坪上黑压压一片人头,流云峰的白底梅袍和寒潭谷的银线蓝袍泾渭分明地分列两侧,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界线。零星的几个外客和散修抱团挤在靠近灵璧的位置,兴奋得根本站不住——石坪边缘站着一个背黑铁巨剑的壮汉,正是当日在演武场上见过的那个;旁边几个青袍弟子围着一方案几在调试一只铜鸟,铜鸟翅膀上刻满了细如蚊足的阵纹;那几个月白长裙的女修也在,羽扇斜插在腰后,扇面上星芒流转。
江晴雪站在灵璧前方的玉台上,负手而立,山风吹得她的梅袍猎猎作响。她环视了一圈石坪上攒动的人头,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宣布规则:“初筛不限器物,不限功法,不限路线。所有人从问道台出发,取道笔架峰绕峰一周,再返回问道台。终点有灵璧自动计时,取抵达时排名在取录定额之内者进入后续选拔。”她说到“不限器物”的时候,看了一眼那几个拖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巨剑、铜鸟和羽扇的弟子,沉声补了一句,“摔下去的,自行负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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