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重生朱由检:大明必威武 > 第三十六章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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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太极没有撤兵。

    他在淤泥滩对岸的大帐外站了整整一夜,马鞭攥在手里,鞭梢搭在靴面上,一动不动。对岸明军壕沟里的火把已经熄了大半,只剩几点零星的营火在夜风里明灭不定。

    他身后站着范文程和几个牛录章京,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对岸那片被烧焦的淤泥滩。二十四辆攻城车残骸散落在河滩上,生牛皮烧成了焦黑的碎片,车轴被火药钩炸断之后歪在淤泥里,像一排歪歪扭扭的墓碑。

    白甲兵的尸体还没来得及收完,有几具还保持着冲锋时的姿势,铁盾压在身下,刀柄斜插在泥里。

    “大汗,伤亡数字出来了。”范文程的声音压得很低,“白甲兵阵亡四百余,伤者倍之。科尔沁骑兵折损近半,正蓝旗后队被锦州营抄了粮草,烧了两天的存粮。投枪手伤亡最重,明军换了新枪,哑火率比以前低得多,投枪手还没来得及掷出啸音投枪就被打掉了。”

    “我们的投枪手打掉他们几个铁喇叭手?”

    “三个。但明军换了旗语,喇叭手一倒,旁边的旗手立刻补位,传令链没断过。”范文程翻开一本从战场上捡回来的明军铁喇叭,铜管上刻着编号,“前营·甲字叁号”。“大汗,他们的铁喇叭都刻了编号,一个喇叭配一个旗手。我们捡了这个喇叭,但不知道对应的旗手是谁。”

    皇太极把铁喇叭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案上。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第一波攻城车是送死——八辆车换了他们的钉火和火药钩暴露位置,值了。第二波白甲兵撞上了他们的交叉火力,分段冲锋拉不散他们的火力链。第三波科尔沁骑兵冲阵的时候祖大寿抄了我们后路——他不是在雾中碰巧渡得河,他是提前藏在采石场后面,等我们的骑兵全部压上去之后才动的。袁崇焕在雾散之前就知道我们的三波部署。”

    他顿了顿,忽然拔出腰间的解食刀,一刀扎进羊皮地图上淤泥滩的位置,刀刃穿透羊皮钉进木案里。“朕知道范永年的信在路上走了太久——但朕今天挨了这批新火器之后才知道,朱由检在科学院试验场上测了我们攻城车的尺寸。钉火箭头分量减了一钱之后,六十步以内准头明显提高。火药钩引线加长了三寸,兵士多退一步,我们的投枪手钉不着他。自生火铳哑火率降了,他用密封胶圈把药池盖裹严了。范永年的信上说,他亲眼看见科学院试验场上用松木板和湿草席搭了我们的攻城车模型。朱由检在遵化测了我们,我们在淤泥滩挨了他测完之后的枪。”

    帐中无人敢应。

    范文程垂着手,几个牛录章京同时低下了头。

    皇太极把刀从案上拔出来,刀尖在羊皮地图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洞。

    他重新坐下来,让范文程把正蓝旗旗主叫进来。

    正蓝旗旗主盔甲未卸,肩上还残留着三岔河渡口冰渠里溅上的泥浆。

    泥浆已经干了,凝成灰白色的硬块,一动就往下掉渣。

    在淤泥滩正面顶了一整天,攻城车全部烧毁之后他带着残兵从河滩上撤回来,铁甲上全是血和泥。

    “你手里还有多少能打的兵?”

    “八百。都是老卒,打过宁远,打过锦州。”

    “八百人,够组一队‘夺枪队’。”皇太极把范永年密信里描述得自生火铳画了一张草图,推到正蓝旗旗主面前。

    草图上画着自生火铳的击发装置,龙头、燧石片、卡榫、弹簧、铜垫。

    “明军这种新枪不用火绳,雨天也能打响。朕要你从这八百人里挑出最精悍的,专门在战场上夺这种枪。不是夺了之后撤退,是夺了之后继续冲。夺一把,后面的白甲兵就少挨一轮排枪。夺十把,朕在战场上就能拖住他们一炷香。拖住一炷香,科尔沁骑兵就能冲穿他们的侧翼。”

    “夺枪队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明天明军会以为我们还在收尸,不会主动出击。你趁着明早的雾带夺枪队摸过河去,不要走正面,正面有赵铁柱。走下游浅滩,从淤泥滩和芦苇荡的夹缝里摸过去。遇到明军哨兵就用刀,不要用箭。”

    正蓝旗旗主领命退下。

    皇太极重新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望着对岸。

    辽河的水位比昨天又涨了半尺,河面上的雾气正在缓缓上升。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对范文程说:“科尔沁骑兵明天不要冲阵了。让他们改骑射——不冲壕沟,在五十步外用箭雨覆盖明军正面。他们的自生火铳能打穿鳞甲,但打不到五十步外的弓箭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让正蓝旗把浸了松油的柴捆搬到河滩上,用简易投石车往明军壕沟里抛。不是为了砸人——是为了熏烟。浓烟顺着河风灌进壕沟,呛得他们睁不开眼,自生火铳瞄不准,旗语在烟幕上方还能看见,但铁喇叭在浓烟里传不远。”

    第二天,寅时末。

    雾又起了,比昨天更浓,浓到赵铁柱蹲在壕沟沿上连旁边副手的脸都看不清。

    他把一块干饼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一半递给副手。

    副手接过去咬了一口,忽然偏过头往河对岸听了一会儿。“队总,对岸建虏营地没动静了——昨天晚上还听见骡马队运木料的声音,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越安静越要盯紧。”赵铁柱把燧发枪架在沙袋上,眯起一只眼对着雾中瞄了瞄。他话音刚落,就听见下游方向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不是铁喇叭传令的声音,是明军哨兵被割喉时发出的闷哼。

    “下游!夺枪队摸过河了!”

    赵铁柱举起铁喇叭对着下游方向吼了一声,“右侧哨位警戒!建虏夺枪队摸到下游浅滩了!”

    雾中立刻响起了刀兵撞击的声音。

    正蓝旗夺枪队从下游芦苇荡的夹缝里摸过了河,用刀干掉了三个哨兵之后,迎面撞上了吴三桂的巡逻队。

    吴三桂正扛着自生火铳从下游换岗回来,听见芦苇丛里有动静,立刻把枪架在一截枯木上,对着雾中那道越来越近的黑影扣了一枪。

    黑影连人带刀栽进芦苇荡里,溅起的水花混着血水从芦杆上往下淌。

    第二个夺枪兵从侧面扑上来,一手抓住吴三桂的枪管往上抬,另一只手举刀往下砍。吴三桂没有夺回枪管,而是松开枪管往后退了一步,从腰间拔出祖大寿送的那把短刀,反手捅进了夺枪兵的腹部。夺枪兵惨叫着松开手,刀脱了手落在芦苇根上。

    吴三桂把自己的自生火铳重新捡起来,枪管被夺枪兵捏弯了,不能用了。

    他把弯了的枪管往地上一戳,拔出短刀握在手里,对着身后冲过来的巡逻队吼了一声,“夺枪!往死里打!夺一把他们少挨一轮排枪!”

    下游的打斗声在雾中持续了好一会儿。夺枪队抢了五杆自生火铳,其中三杆是从阵亡明军身边捡到的,另外两杆是白刃战里硬夺下来的,每夺一把都付出了一个夺枪兵的命。

    他们不敢恋战,抢到枪之后立刻往回撤,但撤到河滩上时被交叉火力点的燧发枪手从侧翼打了回来。

    五杆自生火铳只有两杆成功带回了对岸,其余三杆被明军追回来时夺枪兵已经倒在了芦苇荡里,枪管上沾满了血和淤泥。

    正蓝旗旗主带着两杆自生火铳跪在皇太极面前,左肩上挨了一刀,血从甲片缝隙里往外渗。

    “大汗,夺了两杆。明军这种新枪的击发钮上有个铜垫,手劲小的兵也能压得动。臣试了一枪,确实比火绳枪快得多。”

    皇太极拿起一杆自生火铳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

    枪管上的鹰徽被血糊了一半,击发钮上的铜垫还在,药池盖的密封胶圈裹得严严实实。他把枪递给范文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他们死了多少人?”

    “我们死了七十,他们死了不到三十。夺这两杆枪用了七十条命。”

    “七十条命换两杆枪。”皇太极把自生火铳放在案上,“朕知道这枪怎么造了,龙头、燧石片、卡榫、弹簧、铜垫,所有零件都是标准化的,能互换。朱由检的科学院从冶铁到零件装配到质量追溯全都管起来了。要是在沈阳有一杆这样的枪,朕就能仿。但夺两杆不够——夺回来的这两杆的弹簧和击发钮还在,但枪管已经弯了,药池盖密封胶圈在夺枪的时候被刀划了一道口子,拆开之后密封性废了。送回去拆了量尺寸,量好之后照着打。科尔沁铁匠打不出这种精度的弹簧,让正蓝旗把这两杆枪拆了之后量尺寸,尺寸量准了再试着仿。”

    他顿了顿,把目光重新转向帐外。

    “夺枪队继续出动,每次趁雾摸过河,不夺多,每次夺一两杆就撤。夺回来的枪全部送到科尔沁铁匠营拆解量尺寸。”他转过身看着范文程,“范永年在信上说科学院试验场上每次实测都把靶子按我们的攻城车尺寸搭,所以朱由检知道我们的攻城车车轮距、车轴高度、生牛皮厚度。他的人是比着我们的尺寸造的钉火。现在我们夺了他的枪,拆开量了尺寸,回去照着仿。他测我们的攻城车,我们拆他的自生火铳。他快一步,我们也得追一步。”

    范永年的信在这天中午再次送到沈阳。

    信上是他用明矾水密写的行书,在灯下烤了几遍之后显出字来,报告了皇家银行崇文门总号最新的军饷直拨核验单数字,以及科学院试验场上周完成的实测——自生火铳哑火率已降至一成,钉火箭头分量减一钱后有效射程稳定在六十步以内。

    信的末尾他加了一句,字迹比其他行更重,像是在反复斟酌之后才落笔:“又闻其科学院近日在遵化以西增设一处野外试射场,专为方以智之弹道偏移测试所用,另有新式火器之图样已呈宋应星案头,臣尚在设法探其详。”

    皇太极把密信放在案上,沉默了很久。然后对范文程说了一句:“朱由检的人还在造新东西。我们的人在他身边,他知道我们的人在,我们不知道他还有多少新东西。下一仗,用烟熏。让正蓝旗今晚把浸了松油的柴捆搬到河滩上,明天趁涨潮风向朝东的时候点上。浓烟灌进他们的壕沟,自生火铳瞄不准,旗语在烟幕上方还能看见,但铁喇叭在浓烟里传不远。”

    二月二十二,凌晨。对岸明军壕沟里,赵铁柱正蹲在壕沟沿上擦枪,忽然看见上游方向飞来几团火光——浸了松油的柴捆被简易投石车抛过来,在空中拖出暗红色的弧线,落在壕沟前面不到十步的沙袋上。柴捆上的松油被火焰舔得噼啪作响,浓烟顺着河风灌进壕沟。那烟不是一般的烟,松油燃烧的黑烟又厚又黏,裹着松脂的焦臭,吸进鼻子里像灌了一大口铁水。吴三桂被呛得睁不开眼,把湿布条蒙在口鼻上重新端起自生火铳。自生火铳不用火绳,在浓烟中的击发率仍然稳定。他对着雾中那道越来越近的黑影扣了一枪,黑影栽进泥里,投枪脱手飞出,落在沙袋上,铜管里的啸声在浓烟中闷成了低沉的呜咽。

    旗语在烟幕上方仍然可见。

    赵铁柱举着铁喇叭吼了一声“左翼补位”,浓烟把喇叭声吞掉了一半。但旗手站在壕沟最前头,用力挥了三下红色三角旗。左翼的交叉火力点看见旗语立刻补位,铳口调整方向,锁住了从烟幕边缘冲上来的科尔沁骑射手。

    祖大寿的锦州营从左翼渡河,马蹄踏碎薄冰冲入正蓝旗营地,一刀捅进了攻城车维修场——维修场里堆着好几辆在淤泥滩上被钉火烧穿后拖回来还没来得及修的攻城车,还有成捆的桐油和生牛皮。祖大寿把火把往桐油桶上一扔,火苗窜起来,把正蓝旗营地上空烧成了暗红色。粮草囤积点被点燃,粮垛里的干马肉在火焰中滋滋冒油,浓烟顺着北风往建虏营地灌去。科尔沁骑兵的后队被火光惊动,阵型开始松动——散兵骚扰的势头在侧翼被登州水师陈邦彦从海上截断补给线后彻底泄了气。

    皇太极站在大帐外面,看着对岸的火光。祖大寿烧了正蓝旗营地,陈邦彦在海上截断了登州水师巡防火力圈。他把马鞭往地上一甩,说了一个字:“撤。”然后转过身,没有再看对岸一眼。

    号角声在雾中变成了撤退的长音。赵铁柱听见号角声变调了,把燧发枪往壕沟沿上一架,靠在沙袋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浓烟还没散尽,吴三桂蹲在旁边,用湿布条擦了擦自生火铳的药池盖。他的手指上全是火药渣子和松油烟灰,但擦枪的动作和拆枪时一样稳。天亮之后,袁崇焕骑马沿淤泥滩防线巡视了一遍。第一排八辆攻城车残骸还在河滩上歪着,车轴被炸断的炸断,生牛皮被烧穿的烧穿。第二排攻城车有四辆歪在河心淤泥里。白甲兵的铁盾和投枪散落在芦苇荡边缘,科尔沁骑兵的鳞甲碎片嵌在淤泥滩滩涂上的马蹄印里。赵铁柱站在壕沟沿上,把被夺枪兵捏弯的自生火铳枪管递给袁崇焕。“夺枪队摸到下游,打死了我们三个哨兵。吴三桂在下游巡逻撞上了他们,捅了一个,枪管被夺枪兵捏弯了。他们抢走了两杆自生火铳,还有三杆被我们在芦苇荡里追回来。”

    袁崇焕接过弯枪管反复看了几遍,用手指在鹰徽上摩挲了一下。枪管上的鹰徽已经被血糊了一半,弯折处裂了一道细缝。“皇太极开始夺我们的枪了。他知道自生火铳的零件是标准化的,夺回去拆了量尺寸,就能在科尔沁铁匠营里仿制。”他把弯枪管还给赵铁柱,“发塘报告诉皇爷,皇太极在战场上夺了我军自生火铳两杆。建议科学院将自生火铳击发装置的弹簧淬火温度再提高半档——他就算仿了外形,也炼不出我们的钢。”

    当夜,袁崇焕在参将署写塘报。他把两天的伤亡数字合在一起:伤一百五十余,亡九十余。钉火全部命中,烧毁攻城车十六辆。火药钩炸断车轴十余根。自生火铳哑火率降至一成,密封胶圈经受浓烟考验。铁喇叭与旗语双重传令经受啸音投枪和浓烟双重干扰,传令链未断。夺枪队在阵前夺走自生火铳两杆。祖大寿锦州营收建虏后队,烧了攻城车维修场和粮草囤积点。陈邦彦登州水师在海上截断科尔沁补给线。最后他写道:“皇太极三波总攻皆破,又出夺枪、骑射、烟熏三招底牌,均被我军新式火器与战术克制。科尔沁骑兵折损近半,建虏短期内无力再发动大规模进攻。臣建议趁此间隙扩大科学院量产规模,将自生火铳月产量提至六十杆,钉火月产量提至五百支。另:建虏夺枪队已抢走自生火铳两杆,皇太极必在科尔沁铁匠营仿制。臣请科学院将弹簧淬火温度再提高半档,外仿其形,内无其钢。”

    他把塘报折好交给沈炼。“八百里加急送京城。告诉皇爷,淤泥滩守住了。皇太极底牌出尽,短期之内啃不动我们了。他退回去之后会做两件事:一是仿制自生火铳,二是用范永年继续盯住我们的科学院。”

    塘报在当夜子时送到乾清宫东暖阁。方正化踮着脚尖把塘报放在龙案上,朱由检拆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辽东会战,胜了。

    他提起笔在末尾批了一行字:“知道了。袁崇焕所请照准,自生火铳月产量提至六十杆,钉火月产量提至五百支。

    弹簧淬火温度准提半档,新配方即日起由宋应星监制。皇太极夺枪仿制一事,不必惊慌,科尔沁铁匠营的精密度远逊遵化科学院,他仿了外形也炼不出我们的钢。告诉他,朕在崇文门银行总号给他备足了银子,让他只管守住淤泥滩。另,范永年这条线,暂不收网。”

    搁下笔,他把手压在塘报上。

    自生火铳在浓烟中打出了实战数据,钉火和火药钩把攻城车变成了河滩上的废铁,铁喇叭与旗语双重传令在啸音和浓烟中稳住了传令链。

    所有的齿轮都在转动,所有的刀都在磨。暴雨已过,淤泥滩还在明军手里。皇太极底牌出尽,但范永年这条线还钉在京城,等着下一步科学院的新火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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