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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八章洞中破祭典,归途道玄机

    尹继祖突然倒地,让已经赶到石床的李拾崑眉头一紧。他目光都被床上的尹娇吸引,并未看清尹继祖那边发生了什么。他回头命令川岛芳子,“看好她,否则唯你是问!”随即冲向尹继祖。

    川岛不敢不从,捡起一柄地上的长刀,站到石床边,谨慎地看着远处几个不怀好意的仆役。

    李拾崑冲到祭台上,那主祭已经从高台上下来,迎面对着李拾崑也是大袖一甩。李拾崑陡然闻到一阵异香,头脑立时昏沉,好在他精神力强大,并未晕倒。李拾崑明白对方使用了药物,他对这等江湖手段了解不少,尹娇辫子里药囊就是这种。取出醒神香在鼻端一抹,剧烈的气味直冲脑门,李拾崑立刻清醒。

    土御门见自己十拿九稳的手法竟然失效,大惊之下立刻施展绝技,手在衣袍下一掀,砰地一声轻响,一团黑雾向着李拾崑扑去。

    李拾崑见此要退,却来不及了,黑雾趋近撞在身上,却是一丛黑色的细针,长不及寸,细若牛毛,打在李拾崑身上,却没有啥用。李拾崑筑基大成,身体强度远超常人,皮肤坚韧异常,寻常刀砍枪刺难伤。这种细小暗器,靠着机括弹簧射出,速度不高,重量又轻,全靠针尖刺破皮肤用针上的毒素建功,用在李拾崑身上形同骚痒。

    李拾崑扯开外衣一甩,带着上面那些飞针扔在祭台边。土御门哪里见过如此悍将,吓得扭头就跑,边跑边掏出一个纸人式神,扭身向李拾崑甩出,纸人迎风现火,李拾崑晃身闪开,纸人竟追着他掉头又扑过来。刚才和纸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李拾崑已经闻到了淡淡的白磷和硫磺味道。师父曾经和他讲起世上道门败类用江湖手段坑蒙拐骗,画符生火,对此深恶痛绝。李拾崑知道这就是同样道理,借着光线变换他已经看清那根牵动纸人的细丝,随即挥出百锻精钢短刀,那丝线虽不受力,但禁不住李拾崑动作太快,刀又极致锋利,还是被一切两断。纸人失了操控,立时落地,转瞬烧成灰烬。

    土御门彻底慌了,如今手法尽施全然无效,对方实力恐怖,只得取出最后死里求生的终极手段,一块白幡突然出现在手中。

    只见他高举白幡,口中大喊一声:“投降!”

    李拾崑见此一幕瞬间愣住,想好的杀招尽数凝于手中,洞中的学徒仆役全都傻眼呆住,唯有川岛芳子一见土御门举白旗投降,深觉理所当然,顿时引为同侪。

    见对方投降,李拾崑也不为已甚,转回去在尹继祖人中抹上醒神香。数息过后,尹继祖醒了过来,四下看看,只见李拾崑已经抱着尹娇走了过来。

    他大喜过望,赶紧接过尹娇。尹娇已经醒了,但头脑仍未完全清明,看着李拾崑挺拔的身影走过来将自己抱起,感觉如在梦中,泫然欲涕。忽然发觉自己被人接走,一看竟是自己哥哥,心中顿时大怒,老娘要你多事?随手向哥哥打去,只听“啪”的一声,给了尹继祖一个耳光。

    尹继祖无辜被打,立时蒙圈,李拾崑不明所以,尹娇打完已经清醒,见这并非是梦,自己还打了哥哥,立时又羞又急,赶忙解释:“啊,哥哥是你吗?我……”“没事,没事,你醒了就好。”尹继祖只当妹妹刚醒,把自己当成坏人,哪里想得到是自己坏人好事才遭此一劫。三人重聚,正在高兴,忽然听到一声桀桀怪笑,扭头一看,竟是那个宽服高帽,一脸白粉的主祭。

    原来李拾崑转身而去,土御门明源危急解除,忽然想到自己梦幻成空,阴阳道重兴无望,悲从心来,恶念陡生。他高声嚎叫:“祭祀不能止兮,吾将以吾血就之,阴阳大道通玄兮,吾血岂区区旁门灵女可及哉!”说罢,竟取刀割开自己手臂,挨个涂抹五鼎。

    尹继祖想冲过去阻止,却被李拾崑拉住,只见他双目炯炯,注视着土御门的一举一动。在天机瞳神光洞察之下,所有玄机隐秘都无所遁形。李拾崑自得知五鼎镇国运密辛以来,所有存于心中的谜团渐渐打开,终于全盘领悟。

    而此时,土御门已将五座宝鼎符文涂满自己的鲜血,强打精神念诵祭文,声音渐微。等到终于念完,看着什么都没有发生的祭坛,土御门明源带着满心的不甘,彻底闭上了眼睛。

    尹氏兄妹和川岛芳子等人莫名其妙地看着祭台上的荒诞一幕,只觉得匪夷所思。李拾崑缓步登上祭台,看了看五座巨鼎,不再迟疑,他双手发力,举起西侧的铜鼎,奋力向中央瓷鼎掷去,只听咣啷一声,瓷鼎碎成数块。随后,琉璃水鼎、木鼎、火鼎先后被李拾崑用铜鼎砸碎,铜鼎也严重变形开裂,难堪一用了。五鼎既毁,李拾崑和尹继祖带上尹娇就准备离去,忽听洞外枪声响起,接着就是一声剧烈的爆炸。

    陈恭澍守在洞口,隐隐听着传来的争斗声音,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正在焦急。忽然见到远处一队人打着火把渐行渐近,看来是土肥原来了。陈恭澍心下紧张,立即掩身洞口石壁之后,双手各持一支手枪,凝神戒备。

    土肥原到了洞口附近,发现没有自己安排的守卫,立刻起疑。他命令手下的日军士兵当先进洞,自己留在后面。日本兵走近,眼看要进入洞口,陈恭澍不再等候,双枪连发,“啪啪啪啪”四声枪响,当先四个日本兵瞬间倒地。这下外面的土肥原和其余日军立刻卧倒,迅速反击。这些日军都是精锐,还击又快又猛,马上压制了陈恭澍。陈恭澍怕敌人趁机攻进洞口,掏出一枚从日本特工身上搜出的香瓜手雷,拉出保险在石壁一磕,丢出洞外。一声巨响,又有两个日本兵被炸死。

    李拾崑和尹氏兄妹听到爆炸声,心知有变,立刻向洞外跑去。川岛芳子本来就心思缜密,只要离开李拾崑立刻智商在线,她捡起尹继祖丢在祭台上的手枪,一连数枪将剩下的几个学徒仆役尽数打死灭口。随后也向外跑去。

    到了洞口,见外面都是日军士兵,几人心中焦急。陈恭澍见到尹娇,知道里面已经大功告成,但眼下被困在洞里,却是天大难题。手雷就还剩一颗,凭着手里的白浪林手枪和缴获的几支****,实在难以和外面拿着三八步枪的日军对垒。

    却见李拾崑手里竟端着一挺捷克式机枪,不禁大喜,有了这个至少暂时能让日军攻不进来了。李拾崑把机枪交给陈恭澍,又取出四支驳壳枪,和尹继祖各持双枪,尹娇也接过哥哥手里的南部手枪,四人各自站位,形成交叉火力位置。陈恭澍只道是李拾崑他们从洞里找来的武器,心中底气顿足。外面日军不过二十来人,又被自己放倒了几个,自己方面武器精良,个个能打,完全有一战之力。川岛芳子跟在后面可是看得清楚,李拾崑凭空取物,那么大的机枪一抓就有,这能是人干的事吗?震惊之下再次失禁,好不容易干了的裤子又湿了。

    洞外,土肥原见到洞内有敌人守住洞口,心中焦急,命令士兵强攻,却被里面机枪驳壳枪一通扫射又伤了几人。土肥原心中震惊,看来敌人为数不少,武器犀利,里面的土御门等人估计是凶多吉少了。此时周围德王的巡逻骑兵已经聚拢过来,他立刻指使他们回百灵庙报信,让德王组织骑兵护卫赶来接应。

    同时让手下四下散开,用枪瞄准洞口,只守不攻。

    陈恭澍试着出洞两次,都被密集的火力逼了回去。

    一时洞内外双方都未再开火,情况陷入胶着。

    眼看东方渐明,星月潜踪。陈恭澍心中焦急,若不能趁着夜色尚在突围,等到天光大亮就更难走脱。正要横下心再试一次,猛听见四外马蹄声震,竟似有千军万马自远方汇聚而来,心道不好,应该是惊动了德王的大股骑兵。

    土肥原心中大石落地,德王总算来了,这些支那人就是磨磨蹭蹭,集结部队居然用了半夜,和大日本皇军相比差之千里,如此落后分裂的国家,岂不是我大日本帝国的囊中之物。

    天终于亮了,远处骑兵线如潮水压来。土肥原心中诧异,德王这是把所有的人都带来了?看着竟不下几千人。

    等到大军来到近处,土肥原贤二才发现来者根本不是德王的蒙古骑兵装束,而是一水灰色晋绥军的制服,跨马持枪,严阵以待,把自己等人围在当中。骑兵中有人厉声喝问:“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此公然交火,破坏蒙旗安定,妄生事端?”

    洞口内陈恭澍见到是三十五军大军到了,心中立时安定。几人放下心来,就要出去。川岛芳子赶紧拽了拽李拾崑衣襟,楚楚可怜地看着他一言不发,眼中却满是讨好之意。尹娇一看心中大怒,不由得攥紧了手里的枪,这女子一副骚样,定非善类,身上还有一股狐狸骚气,莫不是什么妖精变的?可怜川岛芳子一晚上被吓尿了两次,弄得一身腌臜还被尹娇当成了异类。

    李拾崑知道她所为何求,弹指一抛,一粒清热解毒的丹药给了川岛,看也不看扭头而去,尹娇顿时放心,狠狠瞪了川岛芳子一眼,随李拾崑去了。

    土肥原见大事已去,当即讲明身份,以德王贵客自居,说在这里遭到不明武装袭击,才发生交火。

    这时德王才从队伍后面钻了出来,对带队的骑兵旅旅长小心说明土肥原确实是自己的贵客,可能是有什么误会才导致火拼。

    这时陈恭澍四人都已出洞,一眼见到和自己等人接洽的傅作义副官在队伍前方,赶紧过去示意大事已了,尹继祖抓过川岛,对德王和土肥原说道:“我们见里面的贼人绑架了这个女子,才跟来解救,你们又没有说明原因,既然是误会,你们把这个人带走吧。”顺着转身归队。

    土肥原看着川岛芳子心中暗恨,眼前却毫无办法,只能看着对方逍遥而去。

    大军上马远去,李拾崑和陈恭澍不会骑马,依旧找来拴在旁边不远处的勒勒车,经过土肥原身边时,李拾崑突然探身低声说:“这是第二次看见阁下了,中国古语有云,事不过三。再让我在中国地盘上见到你,就是你丧命之时。”土肥原心中一惊,知道这是当初恒山那位高人,不禁冷汗直流,从此收起胆大妄为,直到卢沟桥事变之前,都未敢再乔装进关。

    川岛芳子回到热河便被关了禁闭,反复被问及山洞中事,川岛只能如实禀报自己被绑架挟持,不得不带路进洞,还被对方一度下毒,至于李拾崑在洞内大杀四方,更是不敢隐瞒。只是她掺杂了太多自己的脑补,把李拾崑说得半神半鬼,太过邪乎,什么瞪眼杀人,触之即死,空手变枪,刀枪不入,被日军军医郑重判定为精神病患者,在关东军监狱连着关押了半年才押送回日本软禁。直到全面抗战开启,她的老相好多田骏升任华北派遣军司令官,才被重新启用到天津接手东兴楼饭庄,继续从事间谍事务。

    火车上,李拾崑四人心情放松,随意闲聊。三人给陈恭澍讲起洞内发生之事,听得老陈目眩神摇,激动不已,大声赞叹李拾崑毁鼎杀敌的豪迈。李拾崑则对着尹继祖说道:“尹兄,说起来还是要告诉你,在洞中那日本祭司血祭宝鼎时,我用天眼通的法术看过,所谓五鼎、符文、血祭其实都虚有其表,内里全无道韵天音,并非真能镇压国运,所谓天道气运都是假托名义,欺骗世人罢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我们先祖不会骗人的!”尹娇一听,急忙分辩。

    “我想是你们尹氏先祖为了萨满的朝廷地位,才设局给康熙皇帝表演了这样一个仪式。”李拾崑娓娓道来,“他本心不是骗,而是在赌。赌大清能过此一关再借此次功劳提升萨满地位,可康熙本就是极具智慧之帝王,他应该看破了你们先祖的企图,却借势安定人心,好和三藩放手一搏。所以功成之后才会杀你们先祖,把功劳归于自身,掩盖自己借力而为的真相。”

    “哎!拾崑说得不错,其实我也早有怀疑,如果祖先的确行得正道,我们尹家怎么会连遭大难,以致身死族灭,沦落至此。幸好一切过去,我终未因为执念铸成大错,这段五鼎传奇也该到此为止了。”尹继祖最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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