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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得正好——过来试试这个。”云涧雪手里提着一套衣裳,笑盈盈地站在他面前。
宋青辞低头看了看那套衣裳,又抬头看了看云涧雪脸上的笑容,沉默了片刻。
那衣裳整体以黑灰色调为主,内层是深灰色的交领长袍,料子带着细微的竖纹肌理,像未经打磨的山石。
外层则是一件纯黑色的广袖外袍,用的是半透明的轻纱质地,垂坠感极强。
领口与肩线处绣着暗金色的卷云纹样,配一条黑色宽腰带。
衣身上隐约有极细的暗纹在流转,行走间便会随动作呈现出朦胧的光影变化。
铺子里的店员看到这一幕也没太多反应,大约是看出这位俊俏公子气度不凡,任凭她在铺子里自行取用。
“……这,给我穿的?”宋青辞看着那外袍上若隐若现的暗纹——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纹路里似乎还流淌着一丝极淡的灵韵,大概是用灵丝织就的。
“不然呢。”云涧雪把衣裳往他怀里一推,又朝铺子角落那间内室扬了扬下巴,意思再明显不过——进去,换上。
宋青辞抱着那套衣裳,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相中的那件月白长衫。
那件书生装素色交领,清清爽爽,穿上之后谁看了都得说一声“先生好”。
再看看怀里这套——穿上这身再配上人间世,那就不像江湖客了,那像是出门游历的名门少主。跟他职业画师的身份就更八竿子打不着了。
“阿云,这……不合适吧。这明显不适合我。”他指了指那件月白长衫,“我觉得那套比较适合。”
云涧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薄唇轻启:“土。好土。”
然后她又上下打量了一遍宋青辞身上那件青碧色长衫,那是他出门前特意换上、自认为最体面的一件。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叹了口气,露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跟你身穿的这件一样——你作为画师的审美,怎么如此之差。”
宋青辞无言以对。这还不是因为他经济条件不允许吗,在驻云津那个地方,能有一件不打补丁的干净衣裳就算体面了。
这时云涧雪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而且你现在作为我的随行画师,服饰衣装上都要讲究些,免得落了我的面子。”
一旁的店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挽着利落的发髻,穿一件素净的青灰褙子。
她方才一直安静地候在旁边,此时见两人似乎要定下来了,连忙笑着上前帮腔。
“这位公子真是好眼光啊。”她伸手轻轻抚过那件玄色外袍的袖口,“这套玄袍可是我们店最好的几件之一——整套袍子都由灵丝编织而成,别看它轻薄,除了外观飘逸内敛之外,还可自行驱散袍面上的污浊,纤尘不染。可以说是像两位这样出门在外的公子们的首选了。”
宋青辞听得有些发愣,水火不侵,纤尘不染,自行驱散污浊。
他以前在驻云津给那些散修画像时倒也听他们吹嘘过法器如何如何,但真正见识到为修士专门炼制的衣袍还是头一回。
果然像灵溪城这样的大城中会有专门服务于修道者的铺子,也不知道阿云随手拿的这件是不是这家店的镇店之宝。
云涧雪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忽然露出一副得意的神情,偏过头来看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阿辞——而且,你有钱吗。”
宋青辞沉默了。
“你现在可是我的人。”云涧雪把这句话说得理所当然,语气轻快得像在宣布今天的天气,“吃我的,用我的,穿什么这种事,自然也得听我的。”
话音落下,铺子里安静了一瞬。
宋青辞注意到,一旁那位店员脸上那职业化的微笑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从云涧雪那张俊美得不像话的脸,到宋青辞怀里那套被硬塞过来的衣袍,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但终究没有出声。
这家伙!别在外人面前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啊。
宋青辞一把拿过那套衣装,用一种认命般的步伐往换衣的内室走去。
进屋前,那店员又从柜台下取出一条黑色发带递过来,说与这套衣物更相配些。
“青儿,”他站在内室之中,一边解开自己的衣襟一边在心里唤了一声,“罢了,大不了以后出门不当自己是画家了,反正解释了这么多遍也没人信。”
簪青的声音懒洋洋地浮起来,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愉悦:“改当贵公子了?”
“你也这样调笑我?”
“你当真,是被云涧雪拿捏得死死的啊,哈哈。”
“……你就一直这样看戏?”
“不然呢,”簪青的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你想让我怎么办,从笔里跳出来替你?”
“……当我没问。
———
片刻之后,内室中的人走了出来。
宋青辞本就生得清秀温和,五官干净轮廓柔和,不是那种剑眉星目的俊朗,却让人看着舒服。
他这样的长相无论穿什么都不会有太大的违和感,而此刻那身黑灰色调的衣袍意外地衬出了几分沉稳,
深灰内袍的粗粝质感与玄色外纱的飘逸垂坠在他身上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
腰间黑色宽腰带一束,腰间佩刀,束起的长发被黑色发带高高束起,整个人看上去俨然是哪家出门游历的年轻公子,带了几分内敛的锋芒。
他从屏风后缓步走到云涧雪面前,步伐却有些迟疑,时不时低头看自己的衣摆。
他总觉得这袍子比以往穿过的都要长上不少,布料也更加轻薄柔顺,走路时纱质外袍轻轻飘动,有些不太习惯。
云涧雪在他四周转了转,伸手捏了捏袖口的料子,又退后一步打量了两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忽然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从袖中不知哪处掏出一枚圆形白玉佩来。
那玉佩通体温润,正面刻着一道极简单的云纹,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弯下腰,把那玉佩仔仔细细地别在了宋青辞腰间。
“这样就更完美了。”
她直起身,抱起双臂,把眼前这个焕然一新的少年看了又看,仿佛在欣赏一件经自己妙手点睛的作品。
就连旁边的店员也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这位公子真是俊朗”,也不知是真心称赞还是因为做成了一笔大生意。
“两位请随我来。”那店员领着他们穿过铺子前厅,来到里间一个柜台前。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素纸,研墨蘸笔,将这件衣袍的名称、面料、灵丝含量和售价一一写上。又从案头拿起一方朱红色的小印盖了章,然后将那张纸双手递了过来。
宋青辞接过,才明白这是件袍子的“凭票”——上面写有基本信息与商铺落款,往后若衣服出了什么差池,可以凭此票问责。
这种制度他在驻云津从未听说过,果然是大城市才有的规矩。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凭票最右方那一行小字上,然后他沉默了。
十枚灵铢。
即便他已经有了一些心理预期,但这个数字还是让他不自觉地呼吸顿了一瞬。
大概他这么多年来在驻云津画摊上给人画像攒下的全部积蓄,全都加在一起,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数字。
而眼下,这仅仅只是一件衣服——还不是什么真正的法器,只是用灵丝织就,附加了些许清净避尘的功效。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皮轻轻抖了一下,抬头看了眼那店员,对方双手交叠于身前,依旧是那副专业的微笑。
“要不还是……”
“磨蹭什么呢,快付钱。”云涧雪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见他还在那里犹犹豫豫便凑过来往他手里那张凭票上扫了一眼。
“不就是十枚灵铢吗——上次我给你那个锦袋里不是有几十枚。”
说完她又转过脸去继续端详墙上挂着的一匹新绸缎,显然对这价格毫不在意。
宋青辞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再次开始怀疑起这位小姐的消费观来。
昨天还在因为“为什么不能只买一个”跟老妇理论了半天的这个人,现在却说“不就是十枚灵铢”。
他没有再犹豫,从袖中取出那只绣着云纹的锦袋,解开系绳,倒出十枚灵铢。
那钱币通体莹润,正面印刻着环绕的云纹,那图案上透着极淡的霞光,仿佛是瀛洲落霞滩的晚霞被凝固在了方寸之间。
背面则是篆书“瀛洲通宝”四个字,笔画古朴,边缘有细密规整的防伪锉纹。
他之前见过青洲的灵铢——青玄山剪影配“青洲通宝”的款式,如今手里这十枚不一样,在日光下闪烁的是另一种光彩。
那店员接过灵铢,借着窗外投进来的日光看了看,然后抬起头来,笑容比方才更亲切了几分。
“原来是来自瀛洲的两位公子。”她弯下腰行了一礼,“祝两位在我们青洲玩得愉快。”
宋青辞朝她点了点头,将凭票收好,便和云涧雪并肩出了门。
站在街上,他看着怀里多出来的那包旧衣裳,店内新买的两本册子也还拿在手里,东西似乎有些太多了。
他站在那里拎拎这个、提提那个,然后他看向已经迈开步子往前走的云涧雪,忍不住开口叫了她一声。
“阿云——要不我们先回去一趟?”
云涧雪转过头来,看了看他那副被层层包裹的狼狈模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哦,我差点忘了。”
她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白色锦袋朝他抛了过来,那袋子不过巴掌大小,形制类似香囊。
“既然你现在也已经是修士了,催动你的灵韵于这百宝袋即可。”
宋青辞接过小锦袋,低头看了片刻,在心中问簪青:“青儿,竟有如此神奇的法器?”
簪青的声音懒洋洋地浮起来,带着几分见怪不怪的淡然。
“不过是上古时期便流传下来的空间芥子之法罢了——这种法器的造价不菲,还要定期以灵韵巩固空间法阵。也就是这些名门世家才负担得起。”
宋青辞将信将疑地调动体内的灵韵缓缓注入那个小香囊中。
一阵极淡的波动之后,他感觉到意识里多了一个隐约的空间,大约有一口大木箱那般大小。
他将新买的册子靠近袋口,只见一道微光掠过,手中便轻了,他又试探着将那包旧衣裳也送进去,同样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那柄人间世,想了想,还是让它留在原处。
“难怪你的袖子里可以藏那么多东西。”他朝云涧雪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恍然大悟。
“哼——刚才谁在那里一脸惊讶的样子。”云涧雪把头转回去,迈开步子往前走。
宋青辞快步跟上,两人现在一黑一白,在织造坊沿街并肩穿过,看上去还真有几分世家公子结伴出游的意味。
“那我很好奇了,”宋青辞忽然开口,“你既然有这样的百宝袋,那之前在驻云津的钱到底是怎么丢的。”
“多嘴,你这没良心的,刚才白对你这么好了。”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快步往前走,发冠上的银簪被河风吹得轻轻晃荡。
———
杂货坊位于灵溪城的西南角,这里与水街坊的食肆酒楼、织造坊的纸墨绸缎又不同。
沿街多是日用百货的铺子——南北货、药材行、铁匠铺、裁缝店,一家挨着一家,店面都不大,招牌却一个比一个热闹。
空气里混着打铁铺飘出来的炭火气和药材行门口铜锅里煮着的药草清苦味。
偶尔裁缝店伙计站在门口拍打新缝好的棉袍,扬起细碎的棉絮在日光里飞舞。
连接织造坊与杂货坊的兰汀桥虽不如灵溪桥那般宽阔气派,却也是三孔石拱。桥头两侧依旧摆了不少摊位。
宋青辞指了指桥下,说听说明天这里会先办竞灯大会,而灵溪桥那边则是花灯会的主会场。
云涧雪说那明天可以先来这里看看。
两人边说边走,正要踏上桥面的时候,几乎同时放慢了步子。
桥上站着一个人,那人算不上俊朗,打扮却极为扎眼。一身鸦青色广袖长袍,衣缘与领口滚着宽边金线,在日光照射下如碎金流动。
手中摇着一柄描金折扇,身后跟着两个家丁模样的侍从。他站在桥面正中央,周围行人似乎都下意识绕开他走。
宋青辞注意到的是他的神情。那是一种权贵子弟在街市上偶然瞥见新奇猎物时的表情——不怀好意,且毫不掩饰。
不过那目光没落在他身上,而是直勾勾地盯着他身边的云涧雪。
宋青辞心里咯噔了一下。来者不善,是被他看出来了么。
他侧头看了一眼云涧雪,今天云芷柔似乎没来得及给她画太多修饰脸型的妆。
她本就生得五官明艳,此时在一身白衣映衬下,眉目间那份独属于少女的明媚与清丽便藏不太住。
虽然宋青辞早就预料到可能会有这样的场景,但当真遇上时,心里还是紧了一瞬。
不过——簪青说过云涧雪的修为很高,再加上她的身份,倒霉的应该是对面才对。
云涧雪似乎也察觉到了那道黏在身上的目光,却毫不在意,脚步仅仅是顿了一瞬便继续往前迈,仿佛前方空无一物。
宋青辞见状也跟上,两人离那贵家公子越来越近,对方也并未出声。
就在即将从他身侧走过之时,那人忽然伸出手来,一把折扇横在两人面前。
那出手竟颇为迅猛,扇面展开时隐隐带着劲风,不过并未触及二人,只是将去路拦住。
“修士。”簪青的声音在意识里极快地掠过,“不过似乎只是初入第四境,不足为惧。”
那贵公子侧转过身,将描金折扇展开轻摇,目光越过扇面直直落在云涧雪脸上。
“在下姓周,单名一个濯字,是这灵溪城周家的人,今日见两位公子气度不凡,觉得有缘——可否赏脸共餐一顿?”
他虽然口中说着“两位公子”,但眼神自始至终只盯着云涧雪一个人。
宋青辞在这一刻确认了一件事——这人不是发觉了云涧雪的女儿身,他是第一眼就认出了,而且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他不自觉地踏前了半步,黑色的袖袍微微拂过云涧雪的手背,身形将她挡在侧后。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下意识这么做,只是在对方那毫不掩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动了。
周濯眼睛微微一眯。宋青辞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中透出的审视与威胁,还有一丝隐隐透出的危险气息。
那是真实的杀意,不是市井斗殴的虚张声势。
“什么周濯,从来没听说过。”
一只手轻轻拨开宋青辞挡在她前面的手臂,云涧雪从他身后走到身前,抬头看着周濯的眼睛。
她没展露出什么气息,但宋青辞总觉得她身上有股无形的势,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剑。
“我只知道,敢拦本公子路的人,都会很惨。”
周围的行人看到桥上起了争执,早已自觉地在他们外围避开一个半圆,低头匆匆走过,谁也不愿多停一步。
周濯身后那名家丁见自家主子被如此轻慢,立刻踏前一步,指着云涧雪高声喝道:“你可知道我们大公子在这灵溪城是什么存在!”
周濯却举起另一只手拦住了那名多嘴的家丁。
他的目光依旧黏在云涧雪身上,嘴角挂着一丝极为克制的笑意,语气听着有礼温和,仿佛这只是一场误会。
“诶,两位对此地也还有些陌生,不要怠慢了人家——万一以后还是朋友呢。”
宋青辞一眼便看穿了这番做派,这人不过是在唱白脸而已。
云涧雪笑了。那笑容依旧明媚动人,但宋青辞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一刻的她变得有些陌生。
那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抱着酒葫芦啃灵果的云涧雪,也不是那个在桥头跟老妇争论“为什么不能只买一个”的阿云。
那是一个他不曾见过的、属于云家六小姐的危险表情。
“既然你刚才敢拦我的路,那不管你是谁,都得付出些代价。”她指尖一划,然后身形一转,拂袖往桥的另一端走去了。
周濯站在原地,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他正欲发作踏前一步,只听见“啪嗒”一声脆响——什么东西落在了青石桥面上。
他低头看去,自己手中那柄描金折扇的上半部分不知何时已经从中被斜斜斩断,断面光滑平整。
周濯握着光秃秃的扇柄,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宋青辞也有些惊讶,他根本没有看到云涧雪出剑。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灵韵的波动。
那道剑意,如果那是一道剑意的话——仿佛从一开始就已经存在于空气里,只是在等待她让它落下而已。
这便是真正的修士么。大道之相,内蕴其中,不显于外。
他此时心中那股气势似乎也更加猛烈了。他握住腰间刀柄,向前踏了一步。
周濯猛然回神,他哪里不知道今天是踢到铁板了,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背后的家丁也慌了手脚一拥而上扶住自家公子,却被他一个踉跄带得差点一起跌倒。
宋青辞并未再向前,只是学着他刚才那副轻慢的神情,眯起了双眼,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刚才那位啊,可是我的东家。”
他把刀锋缓缓推出鞘,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地落在安静的桥面上。
在他对面的周濯的脸上彻底失去了残留的从容。
“阁下如果再惹恼她,后果可就不是你能承受的了的。”
宋青辞将刀收回鞘中,迈开步子走了,恰如刚才的云涧雪。
云涧雪已经在桥的另一头等着,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个熟悉的模样。两人继续往前走着,仿佛方才那场风波不曾发生过。
“阿辞——你还挺威风的嘛。”云涧雪边说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是憋不住的笑意。
“哈哈,完全想不到原来阿辞你也能说出那种话来。”
“这还不是仰仗了我们云六小姐的威势。”宋青辞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调侃。
“那是。”云涧雪扬起下巴,走路都带了风,步子里满是得意,“所以以后要更加尊敬我些,听到没有。”
宋青辞看着她在前面趾高气扬的背影,忽然想起方才周濯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还有——刚才你叫我那个‘东家’的称呼倒是不错。”
云涧雪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一脸郑重地说道:“以后在外人面前都要这么叫。”
宋青辞看着她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住了笑,假模假样地朝她做了个揖:“好好好——那多谢东家赏口饭吃。”
云涧雪被他这副装出来的恭敬逗得眉眼弯弯,伸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
“这点你还是还是挺行的嘛。”她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之前更加轻快。
宋青辞看着前方的道路,想起刚才在桥上他拔刀的那一刻。
那举动确实有一半是因为知道云涧雪在身后——她那么强,对方不可能真的伤到自己。
但还有另一半,是他发现自己心里并不抗拒往前踏出那一步。
这让他隐约想起了簪青问他那个问题——“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杀过人。”
他当时没有回答。现在也没有。他将目光移向一旁正捂着肚子笑出声来的云涧雪。
唉,要是有个硬朗的靠山,似乎什么麻烦都不成问题了,连带着做选择的时候都可以更随心些。
他忽然也很想和云涧雪一样放声大笑,就站在这人来人往的杂货坊街头,管他什么周家王家。
那一年跟着东家混的日子,还真是潇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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