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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时拖着行李箱往胡同里走,远远就看见自家门口围了一群人。他们都把手机举得高高的,镜头对准她家大门的方向。
对门王奶奶家的儿媳妇正站在门口,急得直跺脚,见到姜时的身影出现,立刻朝她招手。
“姜时!别过来!快走!”
这一嗓子倒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招唤了过来。
眨眼间姜时就被围住了,手机镜头几乎怼到她脸上,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往下砸。
“你是陈泽生的外孙女吗?”
“网上说你外公跟很多富家太太有不正常关系,你知道吗?”
“听说你手里有一份和陈泽生有特殊关系的客户名单,是真的吗?”
姜时被问懵了,“你们在说什么?”
那些人越围越近,七嘴八舌地追问。
“你妈是谁?是不是你外公跟哪位有钱人家的太太生的?”
“你还有什么豪门圈的花边新闻吗?跟我们分享一下吧!”
这下姜时总算听懂了,瞬间就像兜头淋了一桶热油,整个人都烧着了。
“胡说什么!我外公不是这种人!”
没人听,镜头依旧往前挤,有人甚至伸手想拉她的包。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人群外冲了进来。
“拍什么拍?滚开!再拍把你手机砸了信不信!”
黄雅洁光说不够,抡起手里的包就朝离姜时最近的人砸过去。
那男的被砸疼了,瞪圆了眼珠子,“卧槽!你哪冒出来的?”
黄雅洁也不是吃素的,垫着脚尖瞪回去,“你祖奶奶诈尸,还不跪下喊人!”
那男的一愣,伸手就要薅她衣领。
“别碰她!”姜时一把将黄雅洁拉到自己身边,用胳膊将人护住。
黄雅洁气得蹦高,“敢动我?信不信我一句话就断了你家楼下的米面肉菜!让你全家吃饭都费劲!”
黄家确实攥着京北大半菜市场和超市的供货,但这话明显没有把人吓到,反倒让那男的更加嚣张,朝着两个女孩的方向扬起手。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抓住了男人的手腕,用力往后一扯,将人撂倒在地。
围观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十来个黑衣保镖已经从后面包抄,把姜时和黄雅洁全全围住,与外面的人隔开。
这时姜时才看到站在人墙外面的程霁礼。
他穿着黑衬衫,领口扣子解开两颗,嘴里叼着一支烟。
保镖自动开出一条道,程霁礼走到姜时面前,目光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没事吧?”
姜时摇头。
程霁礼侧过脸,朝保镖丢出一句,“把他们拍的东西删干净,不让删的把手机砸了。”
而后拉着姜时的手腕,大步朝小院走去。
开门进院,黄雅洁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拿给姜时看,“网上都在传,说旗袍大师陈泽生生前风流成性,跟数位富太关系暧昧,因为这个才有那么多生意。”
爆料的文章有大段添油加醋的描述,说得煞有介事。
姜时盯着屏幕,气得手都在抖,“我外公不是这种人,他们造谣!”
黄雅洁愤愤不平,“就是的,这谁编的?去世老人的黄谣也造,太缺德了!”
程霁礼从姜时手里拿过手机,快速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沉,赶上卓越敲门进来,他递上一个眼神,卓越立刻心领神会,又转身出去了。
程霁礼看向姜时,“这个地方不安全,你还是住到听澜湾去吧,暂时别回来。”
姜时脖子一梗,“我不走,我没做亏心事,我外公也没做过,搬走就是心虚,就是认下这些脏水,我偏不。”
她表面乖乖软软的,骨子里比谁都倔,小犟牛似的。
程霁礼拿她没办法,“行,你不走,那我也留下。”
姜时皱眉,“你不用。”
“没跟你商量。”程霁礼去屋里拿了把椅子出来,大刀阔斧地坐下,“我就在这坐着,不用你招待。”
姜时,“……”
黄雅洁在一旁看着两人,眼珠子转了转,识趣地抱着包往外溜,“那个,我先回去了,有事给我打电话啊!”
大门开了又关,只剩下她和程霁礼。
卓越时不时地给程霁礼打电话来,姜时从只言片语里了解到是卓越看到网上的传闻后立马带人赶过来,正好碰到了程霁礼。
中午苏叶也打电话来询问情况。
她昨晚加了一夜的班,刚醒就在群里看到了不实传闻,整个人都炸了。
她想过来找姜时,但姜时觉得她是记者,是公众人物,牵扯进这种事里不太好,说什么也不让她来。
卓越安排在门外的保镖换班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胡同里安静下来,蝉鸣声此起彼伏。
姜时一直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发呆。
怎么想也想不通。
外公一生兢兢业业,靠着手艺吃饭,跟外婆的关系也非常好,乃至于外婆早早去世后,外公也没有续弦,后半辈子都是一个人。
都说死者为大,什么人会跟外公有这样的深仇大恨,要在他去世后造谣,毁他的名声?
外公只是个手艺人,这么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程霁礼站在院里,双手叉腰看着她,“过来吃东西。”
“我不饿。”
“你一天也没怎么吃东西,想让我跟爷爷告状吗?”
竟然拿爷爷威胁人,姜时瞥他一眼,慢吞吞地走出来。
院里架着矮桌矮凳,卓越送来的饭菜也已摆上桌。
菜色全是姜时喜欢吃的,但她一点食欲没有,每一口都像在咽苦药。
程霁礼看了她一会儿,放下筷子,语气难得认真,“我答应你,一定把事情查清楚,还外公一个清白。”
姜时握筷子的手一顿,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你相信他?”
“当然。”程霁礼没有犹豫。
姜时鼻子一酸,赶紧低头,把脸埋在碗口,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饭。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程霁礼夹了一块牛肉到她碗里,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那明天……还去民政局吗?”
姜时腮帮子鼓鼓的,“为什么不去?”
“……也是。”
吃完晚饭,姜时回了房间,从抽屉里拿出外公的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
外公的笔记写得密密麻麻,全部都是旗袍的制作心得,偶尔穿插一些个人随笔,用词严谨,但充满热忱。
他一生热爱旗袍这份事业,没想到死后还要因为这个遭人非议。
笔记翻到最后,有一页被撕掉了。
姜时把本子从前到后又翻了一遍,确定就少这一页。
这个本子是舅舅找出来给她的,她想兴许是舅舅乱翻的时候弄掉了,就想着去对面房间找一找,记得那里放了很多杂七杂八的文件。
姜时拿着笔记本走出房间,穿过院,推开对面的门。
程霁礼正坐在院里看手机,见状跟进来,“怎么了?”
“我外公的笔记少了一页。”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翻找,“奇怪,就少了这一页。”
程霁礼下意识地抿了下唇,眼神有片刻闪躲。
“我去外面抽根烟。”
他走出门。
院门在此刻被敲响。
是卓越回来了。
“程总,传播谣言的源头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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