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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新先走到石碾跟前,蹲下来仔细打量着这个大家伙。底座青石,两千斤,敦敦实实地立在地上,碾盘上刻着细密的纹路,一道道沟槽,磨面就靠这些纹路把麦粒碾碎。拱石五百斤,圆滚滚的,架在底座上,一般人推起来应该不轻。他提了一桶水,找了一块抹布,开始擦洗石碾。青石上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还有青苔,抹布擦上去,水立刻就黑了。他擦了一遍又一遍,换了三桶水,石碾终于露出了本来的颜色——青灰色,油亮亮的,摸上去光滑冰凉。擦干净了,王建新站直腰,拍了拍手。
他扛了一袋麦子,走到石碾跟前。把麦粒均匀地铺在碾盘上,然后推动拱石。拱石五百斤,推起来确实不轻,但对他来说,跟推个小车差不多,轻轻松松就转起来了。石碾咕噜咕噜地响,碾盘上的麦粒被碾碎,面粉从碾盘边缘溢出来,细细的,白白的,带着麦香味。
王建新发现,空间产出的任何农作物,对身体都有好处。灵气滋养的麦子,磨出来的面跟外面的不一样,颜色白,面筋足,有股清甜味。他决定把家里的白面全部换成空间出产的。以后有机会再种点大米、小米,这些家里常吃的主食,都得换成空间的。
他一边推碾,一边抬头看了看他那六层大货架。上面满满当当的,堆着从苏联、蒙古、土耳其收来的各种物资。面粉、大米、油、糖、罐头、布料、衣服、鞋帽、电器、工具、武器弹药——什么都有,摞得整整齐齐。他叹了口气。这些东西,够他用几辈子的了。但大部分都不能拿出来,太扎眼。只能慢慢消化,能用的用,能送人的送人。
正磨着面,五毛不知道从哪儿跑过来了。它兴奋地围着石碾转圈,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王建新推碾,它也想掺和。王建新灵机一动,找来一根绳子,给五毛做了个绑带,套在它身上,绑带另一头系在拱石的木杠上。
“五毛,你来拉。”王建新拍了拍五毛的脑袋。
五毛开心坏了,撒开腿就开始跑。拱石被它拉着,咕噜咕噜地转,碾盘上的麦粒被碾得嘎吱嘎吱响。五毛跑得飞快,一圈一圈又一圈,尾巴翘得高高的,像一面旗。
王建新站在碾盘边上,手里拿着小扫把,一边扫着磨出来的白面,一边往碾盘上添新麦粒。五毛跑得欢,面粉溢出来,王建新扫进簸箕里,倒进面袋。
五毛跑了不知多少圈,从一开始的兴奋,到后来脚步越来越慢,尾巴也不翘了,耷拉下来。它停下来,回头看着王建新,嘴里哼哼唧唧的,那表情分明在说“不干了,没意思”。
王建新蹲下来,摸了摸五毛的头,说:“五毛,你好好干,把这些小麦全部磨完,我就给你做蛋糕吃。”
五毛一听“蛋糕”两个字,耳朵竖起来了,尾巴又翘起来了。它口水都滴在地上,眼睛放光,哼哼了两声,又撒开腿跑了起来。这回跑得比刚才还快,拉磨的狗,怕是世上头一条。
三毛四毛也围了过来,蹲在旁边,歪着头看着五毛拉磨,一脸好奇。它们也想帮忙,但不知道该干什么,就那么看着,偶尔叫两声,像是在给五毛加油。
石碾很重,但对五毛来说,小意思。它在空间里养了这么久,吃了这么多带灵气的食物,身体已经不是普通的狗了。五百斤的拱石,拉着跑,不费什么劲。只是转圈转久了,有点晕。
王建新一边往碾盘上加麦粒,一边用小扫把扫面粉。麦粒被碾碎,变成粗粉,再碾,变成细粉。他一遍一遍地碾,一直磨到最细,用手指捻一捻,感觉差不多了,才把磨好的白面收进袋子里。
不知干了多长时间,五毛罢工了好几次。每次罢工,王建新就说“蛋糕”,五毛就又跑起来。来来回回,终于磨出了二十多袋白面,一袋五十斤,摞起来像座小山。王建新拍了拍手,把所有面粉全部放入集装箱。
五毛趴在地上,吐着舌头,但眼睛亮亮的,等着蛋糕。
王建新笑了笑,先去挤了牛奶。奶牛在空间里养得膘肥体壮,奶水足得很。他挤了满满两桶,然后把今天挤的牛奶全部喂给大毛他们。大毛它们五个围上来,伸着舌头舔,舔得啪嗒啪嗒响。五毛累了,趴在地上喝,喝了几口就不喝了,眼巴巴地看着王建新。
王建新又从冰箱里取出一堆奶酪、奶豆腐,装了两大盆,放在地上。五毛看见奶酪,嗖地窜过来,大口大口地吃,吃得呜呜叫。小狐狸正在旁边喝牛奶,看见五毛吃得香,也窜了过来,和五毛一起抢着吃奶酪。两个小家伙头碰头,吃得满嘴都是奶渣。
王建新笑着摇了摇头,出了空间。
第二天来到医院,忙碌了一上午。查房、会诊、看门诊,一拨接一拨的病人,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中午,王建新找到贾旺,跟他说:“晚上下班去联系一下另外三个人,跟他们约好,星期天去北京烤鸭。一个是给你们三个接风,再一个,弟兄们几个聚一聚。”
贾旺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行行行,我这就去通知。”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来到星期天。
上午,王建新和小郑在小楼和父亲一起看电视、聊天。电视里播的是《小兵张嘎》,黑白的,嘎子爬上树,把胖翻译的帽子挂在了树枝上。父亲看得津津有味,小郑也看得入迷。王建新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慢慢地啃。
快中午了,王建新跟父亲说了一声,独自开车来到北京烤鸭。车停在门口,他推门进去,发小他们六个已经等在门口了。李二牛、王有才、贾旺、钱卫东、李建国、张援朝,六个人站成一排,穿着干干净净的衣服,头发都梳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来特意收拾过。
“建新!”李二牛第一个喊出声,嗓门大得整个大堂都听见了。
王建新笑着走过去,跟他们一一握手,拍了拍肩膀。一行七人跟着服务员来到包间。革委会主任已经安排好了,包间不大,一张圆桌,铺着白布,桌上摆着碗碟酒杯。
王建新点了四只烤鸭,又点了几个肉菜——酱牛肉、红烧带鱼、葱烧海参、清炒虾仁。酒要的是北京二锅头。
烤鸭上来了,片鸭师傅推着小车,手起刀落,鸭皮一片一片地码在盘子里,油亮亮的,带着果木的焦香。荷叶饼、葱丝、黄瓜条、甜面酱,一样一样地摆上桌。
“来,先干一杯!”王建新举起酒杯。
“干!”七个人碰杯,一饮而尽。
一顿饭热热闹闹,大家叙述着插队的故事。李二牛说他在内蒙放羊,冬天零下三十多度,冻得耳朵差点掉了。王有才说……
说着说着,有人流出了眼泪,有人眼眶红了。钱卫东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张援朝胖乎乎的,平时最爱笑,今天也笑不出来了,沉默地端着酒杯。
王建新招呼大家继续喝。七个人喝了三瓶二锅头,正好,谁也没多,喝完了,脸红扑扑的,但脑子清醒。
他们六个约好了要去看场电影,说是新上映的《闪闪的红星》,潘冬子,好看。王建新没去,他去柜台又打包了两只烤鸭,用油纸包好,拎着出了门。
开车回到小楼,推门进去。妞妞正在沙发上玩布娃娃,闻到烤鸭的味道,鼻子一耸一耸的,从沙发上跳下来,跑过来抱住王建新的腿,仰着脸问:“小叔,这是什么?好香啊!”
王建新把烤鸭放到餐桌上,打开油纸。烤鸭还热着,皮还是脆的,油亮亮的,香味一下子散开了。妞妞吸了一口气,小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睛亮晶晶的。
王建新揪下一条鸭腿,递给妞妞。妞妞接过去,两只小手捧着,张嘴就咬,吃得满脸油。
小妹听见动静,从楼上“噔噔噔”跑下来,辫子都跑散了,气喘吁吁地喊:“三哥!”
王建新赶忙给她也揪下一条鸭腿。两个小姑娘蹲在餐桌旁边,一人捧着一条鸭腿,啃得可香了,满嘴流油,你看着我笑,我看着你笑。
母亲从厨房出来,看见两个小家伙吃得满嘴油,白了王建新一眼,把剩下的烤鸭打包起来,放进橱柜里,嘴里念叨着:“晚上再吃,刚吃了饭又不饿。”
王建新笑了笑,来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大哥大嫂不在,他问二哥:“大哥他们呢?”
二哥说:“和大嫂回娘家了,回去看看。”
王建新好奇:“为啥不带上妞妞?”
二嫂捂嘴笑了起来:“妞妞不走,说啥也不走。最后还让妈把大哥大嫂赶出去的。你没看见,大哥要走的时候,妞妞抱着奶奶的腿,哭都没哭,就说‘奶奶,我不去,我要跟你’。”
王建新也笑了。这小丫头鬼精鬼精的,跟着奶奶有吃有喝,还能和爷爷看电视,和小姑玩游戏。去了姥姥姥爷家,没人陪她玩,也没有啥好吃的。她才不去呢。
王建新看见茶几上空荡荡的,连个水果都没有。他站起来,推开大门,来到汽车旁,打开后备箱。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两网兜水果——苹果、梨、葡萄,又大又水灵。他拎着两网兜水果走回屋里。
小郑赶忙接过,拿去厨房把水果洗干净,装在一个大铁盘里,端过来放到茶几上。苹果红彤彤的,梨黄澄澄的,葡萄紫莹莹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两个小丫头看见水果,又跑过来,坐在茶几对面的小板凳上,一人手里还捧着鸭腿,另一只小手还抓着一个苹果。妞妞手小,一个手抓不住苹果,苹果从手里滑出去,滚到地上。她弯腰捡起来,又滑出去,急得直哼哼。
王建新把妞妞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从盘里拿了一个大苹果,咬了一口,脆甜,汁水多。又让妞妞咬了一口,妞妞咬一口鸭腿,嚼嚼咽了,又咬一口苹果,嚼嚼咽了,吃得可香了。她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说“好吃”。
母亲收拾完餐厅,来到客厅,看见小妹和妞妞吃得满手满脸都是油和苹果汁,皱着眉头说:“看一会拉肚子的。”
妞妞小嘴回顶道:“才不会呢,奶奶,有小叔在呢。”
母亲也笑了起来,摇摇头,去拿毛巾给两个小家伙擦手擦脸。
王建新抱着妞妞,靠在沙发上。电视里播着新闻,字正腔圆,播的是农业学大寨。父亲看得认真。二哥二嫂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二嫂手里织着毛线,二哥在旁边喝茶。小郑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本医书,在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亮堂堂的。
王建新低头看了看妞妞。妞妞靠在他怀里,啃完了鸭腿,又啃完了苹果,眯着眼睛,快睡着了。小手里还攥着一颗葡萄,捏得都出水了。
他把葡萄从妞妞手里轻轻拿出来,放进自己嘴里。妞妞没醒,小嘴吧唧了两下,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他怀里,睡得更香了。
王建新抱着妞妞,轻轻拍着她的背。
窗外,胡同里有小孩在追跑打闹,笑声传过来,远远的。远处有火车汽笛声,悠长而遥远。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不紧不慢,但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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