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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语抬起头,看着他。

    “你先把你的任务完成了再说。”她擦了擦眼泪,“别在这儿说大话。”

    沈竞忽然笑了。

    那是林语很久没见过的笑。

    带着一点痞气,一点温柔,还有很多很多的心疼。

    “好。”他说。

    当天晚上,沈竞没有走。

    他睡在院子里,靠着那堆旧书。

    林语给他拿了被子,他不盖。

    “看着门。”他说,“我怕他们半夜来。”

    林语没说什么,把被子披在他身上,转身回了屋。

    她躺在床上,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过了很久,她听到外面有打火机的声音。

    沈竞在抽烟。

    她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知道他抽烟。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林语醒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没人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石桌上。

    旁边放着一束野花。

    鸢尾花。

    紫色的,还带着露水。

    林语蹲下来,把花捡起来。

    她没有哭。

    她把花插在一个旧瓶子里,放在柜台上。

    然后系上围裙,开始整理今天的废品。

    她不知道的是,沈竞并没有走远。

    他站在镇口的桥头,看着林语家的方向,抽完最后一根烟,把烟头掐灭。

    然后转身,走向省城的方向。

    他有事要做。

    做完那件事,他就回来。

    再也不走了。

    沈竞走了三天,没有消息。

    林语每天照常出摊,照常收废品,照常整理旧书。

    但她总是忍不住往门口看。

    陆骁看出她的心不在焉,但没有问。

    他知道她在等谁。

    第四天,林远出去收废品,林语一个人看摊。

    下午三点多,门口突然停下一辆军绿色吉普车。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一个是陆骁,脸色很难看。

    另一个是小王,陆骁的警卫员,也是一脸凝重。

    林语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怎么了?”她放下手里的书。

    陆骁看着她,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沈竞出事了。”

    林语的脑子嗡了一下。

    “你说什么?”

    “他今天早上去码头交易,假装买家跟走私集团的人接头。本来是计划好的,但有人走漏了消息,对方知道他是卧底了。”

    陆骁的声音很沉,“他中了一枪,现在在医院。”

    林语的腿软了。

    她扶着柜台,指甲掐进木头里。

    “他……他还活着吗?”

    “活着。”陆骁说,“但还没脱离危险。”

    林语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陆骁拉住她:“林语,你听我说——他现在还在手术室,你去了也见不到。”

    “那我就在外面等着。”林语甩开他的手,眼眶已经红了,“他不能死。他答应过我的。”

    陆骁看着她的样子,没有再拦。

    “上车,我送你去。”

    吉普车开得飞快。

    一路上,林语没有说话。

    她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敢想。

    不敢想沈竞中枪的样子,不敢想他会不会醒不过来。

    她只是死死攥着那个桃酥模具,指甲嵌进木头里,手心全是血印。

    陆骁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认识林语这么久,第一次看到她这个表情。

    不是在哭,也不是在笑。

    是一种比哭还让人心疼的平静。

    像是把所有情绪都压到了最深处,压到连她自己都感觉不到了。

    小王把车开得飞快,原本一个小时的路程,四十分钟就到了。

    省城人民医院。

    林语跳下车,冲进大门。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走廊里站着几个人——沈母王芝兰,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是沈竞的父亲,省城军区沈司令。

    沈司令穿着军装,脸色铁青,但很镇定。

    沈母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

    林语跑到手术室门口,看着那盏红色的灯,腿一软,蹲了下去。

    陆骁跟上来,想扶她,她推开他的手。

    “我没事。”她说,“我就在这里等。”

    沈母看到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我来等他。”林语的声音很轻,“他说过,等他做完事就回来找我。他不能说话不算数。”

    沈母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沈司令看了林语一眼,没有说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

    走廊里来了很多人——沈竞的战友,部队的领导,还有几个穿着便装但气势不凡的人。

    陆骁一直在旁边站着,没有走。

    林语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她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天沈竞说的话——

    “我用一辈子还。”

    “你别在这儿说大话。”

    “好。”

    “好”字是他说的最后一个字。

    林语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她无声地说:沈竞,你要说话算话。

    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你不许死。

    听到没有?

    三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打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林语第一个冲上去:“医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后面的沈司令,说:“子弹取出来了,但伤及肺部,失血过多。病人还没有脱离危险,需要观察。”

    “我能看看他吗?”林语问。

    医生犹豫了一下:“只能一个人,不能太久。”

    林语转头看沈母。沈母点了点头。

    林语跟着护士走进ICU。

    沈竞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眼睛紧闭着。

    林语走到床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双手以前很暖,很有力,握着她的时候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子里。

    现在却冰凉凉的,没有一点力气。

    “沈竞。”她轻声说,“我来了。”

    没有反应。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用一辈子还。你不能骗人。”

    还是没有反应。

    林语的眼泪掉下来,滴在沈竞的手背上。

    “你要是敢死,我就嫁别人。嫁给陆骁。让你后悔一辈子。”

    沈竞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但林语感觉到了。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的脸。

    他还闭着眼睛,但那一下,她确定不是幻觉。

    她攥紧他的手,把脸埋在床边,肩膀微微发抖。

    护士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同志,时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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