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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凝住了。不是灭了,是变成固体。暗红色的光从那只眼睛里涌出来,不再流动,停在空气中,像果冻,像血块,像某种有重量的东西。我伸手碰了一下,手指穿过去,没有阻力,但皮肤在发麻,像触电,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了一下。我缩回手,指尖是红的,不是血,是光渗进去了。
"别碰。"徐鹤亭说,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它在成形。"
"成什么形?"
"国师的形。它从光里出来,从疤里出来,从八百年里出来。"
那些守塔人还跪着,但姿势变了。不是头低着,是头抬着,眼睛睁着,看着那道光。他们的嘴在动,在念,但声音不是从嘴里出来的,是从疤里出来的。右手虎口上的疤在发光,暗红色的,和那只眼睛一样的颜色。光从疤里渗出来,升到空气中,和那只眼睛的光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疤,哪里是光,哪里是人。
我数了一下。十二个非洲守塔人,加上徐鹤亭,十三个。十三个人的疤连在一起,像一条河,像一根血管,像一条脐带。它们在 feeding 那只眼睛,在喂它,在养它。
赛义德还站在那里。他的手下也站着,但有人开始抖,腿在抖,手在抖,枪在抖。赛义德不抖,他看着那只眼睛,看着自己的子弹被它吃掉的地方。那里有一个洞,不是弹孔,是眼睛眨了一下,把子弹吞进去的地方。洞在愈合,在闭上,在变成眼睛的一部分。
"徐鹤亭,"赛义德说,声音像砂纸,"它活了,我们呢?"
"我们还在。"
"还在多久?"
"不知道。也许到它选完容器。也许更久。"
"容器是谁?"
"不知道。也许是守塔人,也许不是。也许是孩子,也许是你。"
赛义德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虎口。那里没有疤,从来没有。但他看着,像在找,像在等。他的手指在抖,在摸那个位置,在确认它不在。他松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他没有疤,他不是守塔人。他安全了?
"赛义德,"徐鹤亭说,"没有疤的人,是它的食物。有疤的人,是它的容器。你选哪个?"
赛义德的脸变了。从白变成灰,从灰变成青。他的手停在虎口上,不动了。
孩子还在哭。索菲亚抱着他,轻轻摇,轻轻拍,他不听。哭声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是从身体里出来的,从骨头里,从血里,从那个已经消失的红点里。他感觉到了。另一座塔。另一只眼睛。另一道疤。
"林深,"索菲亚说,声音在抖,"他在叫。不是哭,是叫。他在叫那边的人。"
"那边没有人。只有眼睛。"
"有。他在叫。你听。"
我低头听。孩子的哭声变了,不是尖锐的,是低沉的,像喉音,像非洲守塔人念的那种语言。他在和那边说话。和另一座塔说话。和另一只眼睛说话。和国师说话。
"索菲亚,捂住他的嘴。"
"捂不住。他在用身体叫。"
我伸手,想把孩子抱过来。索菲亚退了一步,摇了一下头。她的眼睛在看着那只眼睛,在看着光,在看着国师的轮廓。她在等。等它选。等它决定。等它告诉我们,下一个八百年是谁的。
那只眼睛在转。光在变化,从暗红变成深红,从深红变成紫红。它在激动,在找,在选。它的目光扫过那些守塔人,扫过赛义德,扫过索菲亚,扫过我。扫到孩子的时候,停了。
孩子的哭声停了。不是被捂住的,是自己停的。他看着那只眼睛,眼睛在弯,在眯,在笑。他在和它打招呼。他在说——我等你很久了。
"林深,"索菲亚说,"它在看他。"
"我知道。"
"它在选他。"
"我知道。"
我挡在孩子前面。但光穿过我,没有停。它不看我了,它在看孩子。孩子的手在空中抓,在抓光,在抓那只眼睛。他的手指在动,在握,在攥。虎口上,那个红点重新出现了。不是从皮肤里长出来,是从光里长出来,从国师的眼睛里长出来,从八百年前的诅咒里长出来。
鲜红色的。像刚渗出来的血。
"徐鹤亭!"我喊,"拦住它!"
"拦不住。它在选。它等了八百年,它要选一个最好的。"
"孩子不是最好的!孩子什么都不懂!"
"它不要懂的。它要干净的。要没有记忆的。要没有疤的。孩子是最好的。新的容器,新的八百年。"
那些守塔人开始动了。不是跪了,是站起来了。他们看着孩子,看着他的红点,看着他的手。他们在点头,在同意,在确认。国师选对了。新的守塔人。新的八百年。新的轮回。
领头那个黑人走过来,站在索菲亚旁边,看着孩子。他说了一句话,徐鹤亭翻译。
"他说,另一座塔也选了。那边也选了新的守塔人。一个婴儿,刚出生的。和我们这里一样。两座塔,两个婴儿,两个八百年。一起开始。"
"一百四十四具尸体呢?"我问,"不是七十二具吗?"
"一百四十四具。两座塔,两倍。七十二具是旧的,七十二具是新的。旧的守塔人死了,新的守塔人还在。它们在等。等眼睛睁开,等国师醒来,等新的守塔人长大。一百四十四具,一百四十四条命,一百四十四道疤。都在等。"
我回头看那只眼睛。光在凝聚,在成形,在变成国师的脸。没有五官,只有眼睛。两只眼睛,左眼在这边,右眼在那边,中间隔着大洋,隔着大陆,隔着八百年,但在光里,它们连在一起,成了一个人。
他在笑。没有嘴,但他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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