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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漠雨后，人间议堂迎来第一次正式推选。这件事比打仗更难。
打仗时，敌人在前，刀锋所向。
推选时，人心各异，嘴比剑还锋利。
各州郡要推代表入京。
谁能推？
怎么推？
豪族想推自己的人。
宗门想要席位。
商会想保商路。
农户关心田税。
士卒关心军饷。
灾民关心粮。
读书人争礼法。
工匠争工价。
有人说百姓不识字，不能参政。
有人反问，不识字便不算人？
有人说妇人不该入议堂。
秦素直接把医营战死名册拍在案上。
“洛安救人时，妇人能死。”
“东海抗疫时，妇人能死。”
“天断崖搬药时，妇人能死。”
“如今议事，妇人不能说话？”
那人哑口无言。
姜澈没有坐镇京城。
他在西漠养伤，同时看一封封争吵奏报。
沈万金看完一摞，头大如斗。
“少主，我忽然觉得皇帝也有好处。”
姜澈挑眉。
沈万金咳嗽：“不是说旧皇帝好，是说一个人拍板省事。”
姜澈笑道：“省事的代价，是洛安祭坛。”
沈万金立刻道：“那还是吵吧。”
最后，新制暂定：
各地按户籍、军籍、工籍、商籍、学籍分别推举初选代表。
地方小议堂先审资格，再送州议堂复选。
正式代表入京，任期三年。
不得世袭。
不得买席。
一经查出，终身禁入议堂。
第一轮推选乱得一塌糊涂。
江南某地豪族给每户发米，逼百姓投自家族长。
被当地青锋营查出后，族长被罚没三年田租，席位作废。
北地某军镇推选时，老卒们差点打起来。
最后他们决定比谁伤疤多。
顾崇明听闻后气得写信训斥：“议堂不是军功堂！”
老卒回信：“那就比谁骂天门骂得响。”
顾崇明差点中风。
洛安推代表最安静。
所有人一致推秦素。
秦素拒绝，说自己已任执政席，不可兼占地方席。
于是洛安百姓推了那个曾在祭坛上第一个喊“不愿”的老人。
老人不会写字。
但他说：“我知道饿是什么，怕是什么，儿孙死是什么。”
“我去替不会说话的人说。”
这话传到京城，许多读书人沉默了。
寒州推代表时，陈山河被推第一。
他拒绝了。
“老夫守军，不去吵架。”
百姓又推一个卖羊肉汤的寡妇。
理由很简单：
镇北军许多旧卒吃过她赊的汤。
她丈夫死在三年前寒州血案，儿子死在白骨关，她自己却仍日日开铺，给新军半价。
她入选后第一句话是：
“我不懂大事。”
“但谁敢少发阵亡抚恤，我骂死他。”
姜澈看到这条，笑了很久。
谢听雪问：“你不担心议堂变成闹剧？”
姜澈道：“当然担心。”
“那还笑？”
姜澈道：“以前百姓连闹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能闹，是好事。”
谢听雪想了想，点头。
三个月后，第一次正式人间议堂召开。
京城朱雀大街挤满各地代表。
有人穿官袍。
有人穿麻衣。
有人披甲。
有人拄杖。
有人背剑。
也有人第一次见皇城，紧张得走错门。
紫宸殿里，那张裂开的龙椅依旧封存在后方。
顾崇明主持开堂。
第一件议题，不是对上界宣战，也不是重建军制。
而是洛安老人提出的：
“各地灾后孤儿，谁养？”
殿内安静片刻。
随后，争论开始。
有人说由地方养。
有人说由宗族养。
有人说建公学。
有人说钱从哪里来。
吵到最后，卖羊肉汤的寒州寡妇拍案：
“钱从贪官抄没里出，不够就从军功赏里扣一成。”
军方代表怒道：“凭什么扣军功？”
寡妇瞪眼：“孩子长大也是兵，也是民，也是人间。你们守的不是他们？”
那代表张了张嘴，没话了。
此案最终通过：
设人间育孤院。
优先收洛安、西漠、北境、东海、南疆灾战孤儿。
经费由抄没旧党财产、议堂公库、商会捐资共同承担。
沈万金听到“商会捐资”四字，眼前一黑。
但他最后还是签了。
因为洛安老人看着他说：
“沈掌柜，有些账不能只算银子。”
沈万金叹气：“你们一个个都学坏了。”
第一次议堂结束后，顾崇明给姜澈写信。
“吵得老夫头疼。”
“但老夫觉得，天下或许真能这样活。”
姜澈回信只有一句：
“头疼说明还活着。”
顾崇明看完，笑骂了一句混账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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