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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丫见沈小草脸色变冷,心里一下子慌了。她又抬头看了一眼,一直坐在边上一言不发的江若寒。
恰好与江若寒飘过来的视线对上。吓得她又是一个哆嗦。
江若寒面无表情,冷冷开口说道:“坐下,吃饭。”
陈大丫听到这话,身体不受控制的又是一抖。
她连忙弯腰点头,乖乖应声:“是是是,我以后都听主子的,我马上吃。”
说完她连忙坐回位置,拿起木筷小口扒了一口白米饭。
软糯香甜的米饭入口,再配上一口油而不腻的红烧肉,温热的滋味填满口腔。
陈大丫鼻头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差点当场哭出来。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从前在陈家过的日子,简直苦到了骨子里。
晚饭吃完,陈大丫没等旁人开口,主动收拾起碗筷,麻利地端去清洗。
她眼里有活,手脚也勤快,有她在,沈小草确实感觉到轻松了很多。
而另一边,陈家一行人欢天喜地,揣着刚刚卖掉陈大丫换来的半两银子,一路快步赶回了自家破旧的土屋。
一路上,除了陈大丫的娘。所有人都满脸喜色。
他们心里只觉得甩掉了家里一个吃闲饭的赔钱货,还白白拿到了半两银子,简直是天大的好事,个个都觉得占了大便宜。
一进家门,众人各自散开,回屋歇息去了。
反正今天镇上的伙计已经耽误了,现在想去也来不及了。所以干脆就不去了。
陈老太太攥着那半两轻飘飘的银子,眉眼都笑成了一条缝。
她美滋滋地回到自己屋里,打算把银子放进自己藏钱的匣子里。
可一瞬间,她手上的动作猛地死死顿住,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脸色由喜转惊,紧接着又变得铁青难看。
下一秒,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猛地从她嘴里炸开,划破了傍晚的寂静:“啊——!”
尖叫声尖锐刺耳,听得人耳朵发疼。
已经各自回到房间、准备躺下休息的几个儿子和儿媳,全都心里一惊。
慌忙披着衣服、脚步慌乱地冲了出来,围着老太太一脸焦急地追问。
“娘!你怎么了?好好的你喊什么啊!”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出什么事了?”
众人七嘴八舌围着问话,只见陈老太太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
她双手狠狠拍着自己的大腿,扯着嗓子嚎啕大哭,那哭声震天动地:
“天杀的陈大丫这个小贱人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之前这死丫头,可是从我手里讹走了整整五两银子啊!那可是五两啊……”
“我刚才一心想着把她卖掉出气,居然气糊涂了,忘了要把这五两银子讨要回来!这下亏大了!咱们这次亏惨了啊!”
被老太太这么一提醒,在场所有陈家人瞬间脸色大变。
对啊!他们全都气昏了头了!
之前陈大丫那死丫头,为了脱离陈家,拿刀硬逼着老太太拿出五两银子才肯松口。
可他们今天全都被这大逆不道的丫头气蒙了,竟然把这么一大笔银子给彻底抛在了脑后。
这可怎么办?
陈老太太哭得更凶了,她坐在地上撒泼打滚,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肝肠寸断:
“这个死丫头,如今只卖了半两银子!可她白白拿走了我五两血汗钱啊!
这一来一回,我们白白赔进去一个人不说,还倒贴了四两五钱银子!
这可是我们家攒了好几年的积蓄啊!这往后日子可怎么过!我不活了,我真的不活了啊!”
老太太一边嚎,一边用力捶着地面,那模样又疯又泼,满屋子都是她的哭喊声。
刚好这个时候,陈大丫的爹娘,也就是陈家三房夫妻俩,一前一后跨过门槛走进屋子,听见老太太哭闹不止的声音。
他们夫妻刚进家门就被老太太指使着去灶房烧火了,这才来晚一步。
大丫娘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开口询问:“娘,夜深了,您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坐在地上哭起来了?”
这话刚好撞上正在气头上、满心怒火无处发泄的陈老太太。
老太太瞬间找到了出气筒,立马从地上麻利地爬起来。
她压根不给三房媳妇反应的机会,扬起手,左右开弓,狠狠朝着她脸上甩了两个响亮的大耳光。
啪啪两声脆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三房媳妇被打得脑袋嗡嗡作响,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眼眶瞬间红了。
却不敢躲也不敢吭声,只能低着头默默受着。
“贱人,都是你养出来的好闺女!”老太太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满脸凶戾,
“你养出这么一个讨债鬼,白白坑走我五两银子!这笔钱,你们三房必须一分不少赔给我,一分都不能少!”
一旁的陈大伯见状,连忙上前开口提议:“娘,要不我们现在直接去找江家,把陈大丫抓回来,当面把那五两银子要回来吧!”
话音刚落,一旁的陈二伯立马脸色发白,赶紧拉住他大哥,压低声音提醒:“大哥你糊涂了?你忘了现在大丫是谁的人了?她已经被卖给江家,如今是江家的奴仆了!
那江若寒是什么人?你忘了他今天那个凶狠的模样了?
我们躲都来不及,谁敢主动上门去要钱?你敢去吗?反正我是不敢。
别到时候钱要不回来,还要挨一顿收拾!”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陈家人瞬间全部沉默下来,脸上嚣张的气焰一下子灭得干干净净。
众人后背齐齐发凉,心里瞬间打起了退堂鼓。
是啊,那江若寒的身手高深莫测,下手更是毫不留情,村里没人敢去招惹。
如今陈大丫背靠江家,他们哪里有胆子去上门闹事?
陈老太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怒火压不住,又把所有怨气全都撒在了三房媳妇身上,她再次扬起手,又狠狠扇了她两个耳光。
三房媳妇被打得眼冒金星,头晕目眩,脸颊高高肿起,疼得浑身发抖,却依旧不敢哭出声。
老太太眼神凶狠无比,他看着三房媳妇儿狠狠说道。:“我不管!钱是你女儿拿走的,这笔债就该你们三房来还!
要么你们去江家找那个赔钱货把银子给老娘要回来。
要么往后你们夫妻俩都去镇上干活去,一分不差的把五两银子赔给我!少一文都不行!”
说完,她看都没看被她打得摇摇欲坠、满脸委屈的三房媳妇。
怒气冲冲地一甩袖子,转身径直走了出去。
留下满屋子沉默的陈家人,还有默默垂泪、受尽委屈的大丫娘。
大丫的爹看着妻子红肿的脸颊,心里面微微有些不是滋味。
可这么多年他早就已经习惯了。在强势的母亲和一众兄长面前,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只能把埋怨的目光看向自家媳妇儿。
低低出声说道:“娘既然这么说了,那就听她的吧,你明天早点去找大丫,争取早点把银子给娘要回来。”
大丫娘听到自家男人这话,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望着他。
一双眼睛里面盛满了水雾,男人这话,竟然比刚才挨的这几个巴掌都让她感觉到疼。
在这炎热的天气里,她硬是感觉到了刺骨的寒冷,将自己周身全都包裹着。
这感觉快要让她窒息了。
这一刻,她似乎有些理解大丫了。
理解她为什么那么拼命的想要逃离这个家了。
老陈家这边发生的事情,沈小草自然是不知道的。
她这会儿正在为新的问题犯难。
眼下,自家的新房子还没彻底完工。
家里只有主卧这一间里有大土炕。
这段时间她带着俩个孩子和江若寒四口人一起挤在这炕上休息。
旁边两间偏屋里空空荡荡的,并没有置办床铺被褥。
她总不能让大丫一个小姑娘大晚上睡在冰冷的地上吧。
虽说现在天气炎热,可夜里总归是寒气比较重的,很容易生病。
沈小草正皱着眉左右纠结,一旁的陈大丫主动开口了。
“主子,我傍晚的时候,已经把旁边两间偏屋全部打扫干净了,
我晚上铺一层厚厚的稻草,睡地上就足够暖和了。
您和老爷、小少爷小姐好好休息,剩下的杂活交给我来收拾就行。”
陈大丫自然早就发现了主子家的房间不够住。
不过她一点也不后悔。因为她在陈家一直是睡在猪圈旁边的柴棚子里的。
那柴棚子只有四个柱子支撑着。夏天还好,她带点稻草还能挨过去。
可每年冬天的时候,她的手和脚都会冻的烂掉。
主人家再差,好歹有间空屋子能让她歇脚,这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沈小草听了这话,哪里能同意。
她连忙开口说道:“不行,地上寒气太重,睡一晚容易着凉生病的。
这样吧,今晚你先跟我们挤一晚吧。
我让芙儿她爹,今晚去新房子那边凑合一晚就好。”
沈小草心里想着,江若寒身为男子,身体素质看着也好很多。
待会和他商量一下,让他去新房凑合一晚上应该没问题。
怎么都不能让小姑娘睡冷地板。
等明天她就想办法弄一张木床出来,到时候就好了。
沈小草这话一出,陈大丫吓得连忙摇头摆手。
一脸惶恐:“万万不可,主子!我只是一个下人,身份卑贱,怎么能跟主子一家人挤在一张炕上,这不合规矩!
我睡偏屋稻草上就很好”。
说完,陈大丫似是想起了什么。
她继续开口说道:“对了主子,我看我爹娘都是两个人单独睡一间屋子的。
还有我大伯,二伯他们也从来不和家里孩子挤在一起睡。
您和老爷明明是夫妻,为什么还要跟着孩子们挤在一张炕呀?这样夜里多不方便呀?
我记得我从五岁起就独自搬到柴棚里去睡了。
有次我跑去我爹娘房间里想和他们一起睡。
我奶奶揪着我的耳朵把我赶出来了。还骂我碍事,说我在会打扰爹娘给家里添小弟弟。
主子,您和老爷和孩子们一起睡,难道不会受到影响吗?”
陈大丫这话直白又单纯,完全是孩童心思,没有半点杂念。
她就是忽然想到了这事,就顺口说了出来。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屋子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正在炕上玩耍着的江芙和江硕两个人也停下了动作。
江芙一脸懵懂的看向沈小草和陈大丫。小脑瓜子转啊转,可就是不明白他们说的这是什么意思。
而一旁的江硕却皱着眉头开始思索。
他们俩个人真的打扰到爹娘了吗?
而这边的沈小草,先是被陈大丫这突如其来的话惊了一下。
紧接着她的脸就浮上了一不自然的抹红晕。
这段时间,家里的新房屋没建好,一家人只能挤在一张炕上睡觉。
她和江若寒也把话说开了。彼此心照不宣,谁都没有多说什么。
可现在被陈大丫这样直白天真地点破。
之前所有刻意忽略的尴尬,瞬间全部涌上了心头,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而好巧不巧的,江若寒刚迈步踏进正屋。
他一只脚跨过门槛,另一只脚还在门外,恰好听到了陈大丫这番话。
尤其是最后那句“您和老爷和孩子们一起睡,难道不会受到影响吗?”
这话如同惊雷一般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他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的耳尖飞速泛红,薄唇紧抿,指尖下意识攥紧。
心跳骤然乱了节拍,胸腔里的心跳声砰砰作响,连他自己都能清晰听见。
沈小草支支吾吾半天,才慌乱地开口说道:“没,没啥可影响的。这、这不是我家的新房子还没盖好吗?
家里也没有多余的床,才暂时挤在一起的……等往后新房子彻底建好,我们自然就一起睡了。”
不说还好,这越解释咋感觉越不对劲了呢?
沈小草不想再面对眼前窘迫的氛围,她转身就想躲出去静静。
结果刚一转头,就直直对上了门口江若寒那慌乱躲闪的眼眸。
很明显,刚才那些话江若寒全都听到了。
两人四目相撞,又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同时挪开视线,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江若寒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平日里从容清冷的嗓音,此刻也变得结结巴巴。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开口说道:“那、那你们好好歇息,我,我今晚去新房那边守夜,夜里也能照看一下工地。我……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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