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村长看向缩在妇人身后的陈大丫,瞧见她满身伤痕、狼狈不堪的模样,眼里满是心疼。

    暗自懊悔方才没有陪她一起去。

    如果有他这个村长在场,也不至于让孩子再挨一顿打。

    陈大壮见村长来了,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气焰弱了几分。

    可转念一想,陈大丫到底是他们陈家的人,家里管教晚辈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插手,顿时又挺直了腰杆。

    他理直气壮地开口:“村长,您来评评理!这个死丫头胆大包天。

    居然往一家人的饭菜里下药,害得我们一大家子瘫在桌边动弹不得。

    我们原本下午还要去镇上做工挣钱的,这下子全被她给耽误了,这种忤逆不孝的丫头难道不该打死吗?!”

    “没错,我们陈家可没有这种忤逆不孝的东西。打死才省心呢。”

    一道尖利的声音穿过人群,紧接着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众人寻声望去,就见陈大丫的二伯陈二壮,和媳妇一左一右搀扶着陈老太太,

    几个堂哥和陈老大媳妇,以及陈大丫的爹娘跟在身后,陈家一大家子人全都赶了过来。

    陈大丫见状,慌忙又往身旁几位婶子身后缩了缩,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她心里暗自叫苦,今天自己怕是在劫难逃了。

    陈家众人围上来,除了沉默的陈大丫爹娘,其余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控诉。

    句句都在指责陈大丫的不是,看向她的眼神,就像是看着有着深仇大恨的仇人一般。

    围观的人们也开始指指点点。嘈杂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心里乱糟糟的。

    村长眉头一皱,高声喝道:“都给我住嘴!一个个闲得慌是不是?在这里乱嚼什么舌根!”

    村长在村里的威望还是很高的,众人被他这么一训,立马闭上嘴巴,再也不敢多说半句话。

    他转头看向浑身是伤、眼眶通红的陈大丫,长长叹了口气。

    语气温和地劝解道:“大丫,不管怎么说,这事是你做得不妥。你给家里人道个歉,这件事就此揭过吧。

    你们陈家也别再为难一个孩子。小孩子年纪小,难免会犯错,谁家还没有个磕磕绊绊呢?”

    说话间,他悄悄对着陈大丫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先低头服软,躲过眼前这一关再说。

    陈大丫自然明白村长爷爷是在暗中帮自己解围。

    她刚往前挪了半步,打算开口道歉。

    刺耳的尖喝声又响了起来,是陈老太太。

    她三角眼一瞪,满脸凶相:“我呸!做下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一句道歉就想了事?门都没有!我绝不答应!

    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教训她,先扒掉她一层皮,再把她绑在村口的大槐树上示众!

    我要让全村人都看看,忤逆长辈究竟是什么下场!大壮,动手!”

    “不要啊娘!大丫还是个姑娘家,您这般折辱她,这是要逼死她啊!”陈大丫的母亲哭喊着阻拦。

    此时的大丫娘心里面后悔不已,是她错了,都是她的错,是她没有管教好女儿。

    才让她在今天犯下如此大错。

    陈老太太却毫不在意大丫娘的求情。

    她冷哼道:“死了便死了!我陈家不缺这么一个赔钱货!

    早先若不是那江家娘子多管闲事把她给救回来。

    老娘早就把她卖到那山沟沟里换成银子了,哪还容得她如今在我眼皮底下兴风作浪!”

    这话一出,喧闹的人群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道清冷的女声缓缓响起:“陈老太太,照你这么说,当初我出手救人,反倒还救出错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小草从容地拨开人群走了出来。

    她站得笔直,脸上没半点笑意,神色冷冽。

    而她身侧的江若寒,周身更是裹挟着一股慑人的煞气。

    他眉眼锐利如刀,往那里一站,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陈家众人一看见这两人,脸色“唰”地一下全都变白了。

    方才还嚣张跋扈的陈老太太像是被抽走了浑身力气,双腿一软,“咚”地一声直接瘫坐在地上。

    她浑身止不住地哆嗦,嘴唇上下打颤,原本刻薄的话语全都卡在了喉咙里,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脸上的凶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恐惧。

    陈大壮手里原本还攥着一根木棍,见状手一抖,木棍“啪嗒”掉落在地。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着身子,把脑袋埋得低低的,眼角余光都不敢去瞟江若寒这边一眼。

    江若寒的狠辣,全村人都心知肚明。

    年纪大的陈老太当时更是亲眼目睹了山匪进村。

    江若寒这样的狠角色,他们陈家是万万不敢招惹的。

    陈二伯也吓得手足无措,两只手局促地来回搓着,脚下连连后退,躲到了人群最后面。

    那几个平日里跟着起哄的堂哥,此刻更是吓得面色全无,一个个缩头缩脑,如同受惊的鹌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家的几位媳妇也紧紧靠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喘,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整个陈家老小,此刻就像老鼠见了猫一般,畏畏缩缩,全然没有了刚才撒泼叫嚣的模样。

    沈小草缓步上前,目光落在瘫在地上的陈老太太身上,一字一顿地再次发问:“陈老太太,我倒是想问问你,我救人,当真是救错了吗?你倒是说说看,我错在哪了?

    是不应该救虎子和柱子?还是不应该救你家陈大丫?”

    陈老太太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摆着手:“没……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我老糊涂了,乱说话,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这老婆子一般见识。”

    这话虽然是回答沈小草的,但是她却是冲着沈小草身后的江若寒的方向说的。

    “哦?”沈小草挑眉,语气依旧冰冷。

    “那你方才说的话,又是何用意?

    我先前救孩子的事情。县太爷那里都是表彰过的,还给了赏钱,这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还是说,你觉得县太爷说的话也是错的?要不咱们一起去县太爷那里,和他好好说道说道,看我到底是不是多管闲事。”

    陈老太太头摇得像拨浪鼓,连连赔罪:“不不不,不用不用。是我说错话了!我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陈老太太被沈小草这话吓得魂飞魄散。

    她一个农村老太太,哪敢到县太爷面前去掰扯。

    沈小草冷冷盯着瘫在地上的陈老太太,神色没有半点松动,她继续冷声开口:

    “当初我救下大丫,本是一番好意,你如今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至她于死地。

    你视人命如草芥,是当真半点良心都没有吗?

    还是说,你们陈家在这小渔村里面可以只手遮天,随意杀人?”

    这样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陈老太太那还敢接话。

    哆嗦着身子只往自己儿子身后躲。

    一边的陈大伯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可依旧不敢抬头看江若涵,只能梗着脖子,硬着头皮辩解。

    “不,不是这样的,我们没想真的把她打死。是想……给她个教训罢了……”。

    有江若寒这尊大神在,他自然不敢像刚才一样发狠。

    只能搬出孝道给自己找底气:“这丫头她不敬长辈,目无礼法,心怀歹念,敢下药毒害全家,就是一个祸害!

    我们就是想给她个教训,让她好好长长记性。

    我稍后会找一户好人家,把她嫁过去,

    我们陈家不敢再留她,留着她早晚还要惹出大祸,把我们一家子都害死!”

    陈大壮不敢再提打死的话,只能换了一个说辞。

    反正他今天是打定主意要处理掉这丫头的。

    江若寒再凶狠,自己家的家事他们也管不着。

    回头他就找个专门喜欢搓磨人的把这死丫头卖过去,折磨不死她。

    陈大伯咬牙切齿的在心里面想着。

    旁边陈家其他人也连忙附和,一个个低着头小声帮腔,不敢大声说话:

    “是啊,这丫头太叛逆,我们实在管不住。”

    “她今天敢给我们下药。明天指不定就敢动刀子。”

    “现在年景不好。家里穷的都揭不开锅了。再把这么一个货还留在家里,我们还怎么活?”

    “家里粮食不够吃,多一口人就多一张嘴,我们实在养不起了。”

    陈家人的话语,句句都在指责陈大丫。

    而围观的众人也全都看得清楚,这陈家人今天是铁了心的要至陈大丫于死地。

    就算是有江若寒俩口子拦着,怕是转头也会把陈大丫给发卖出去。

    沈小草自然也听出了这全家人的话外之音。

    她转头看向一旁浑身是伤、瑟瑟发抖,满眼惶恐无助的陈大丫,心底默默长叹一口气。

    说到底,陈大丫会下药反抗也和她脱不开干系。

    若是当初她没有提点大丫反抗,这孩子或许依旧懦弱度日。

    至少不会彻底和陈家撕破脸皮,落得如今无处可去、只能被迫卖身的地步。

    她终究是插手了别人家的事情,欠下了这孩子一份因果债。

    既然已经这样子了,她便不能再袖手旁观。

    沈小草敛去眼底情绪,抬眼看向陈家众人,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

    “既然你们执意不肯留她,也容不下她,那我把她买下来。

    你们开个价,多少钱愿意彻底卖掉大丫,从此和她再无瓜葛。”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躲在人群后的陈大丫猛地抬起头,一双通红的眼睛瞬间亮起光亮,难以置信地看向沈小草。

    她呆呆地望着眼前护着自己的沈姨,心里又惊又喜,原本绝望的心,一下子重新燃起希望。

    她从来不敢奢望,沈姨会愿意买下自己,愿意收留一无所有的她。

    陈家众人一听有人要买陈大丫,心里立马打起了小算盘。

    一开始他们想着,趁着沈小草开口,怎么也能多讹上几两银子,趁机大赚一笔。

    可几人刚想张嘴抬价,余光一扫,对上了江若寒那双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温度的眸子。

    江若寒周身寒气翻涌,眼神冷得像寒冬的冰刀,死死盯着陈家所有人。

    仿佛只要他们敢胡乱抬价,下一秒就要捏碎他的脑袋。

    陈家所有人浑身一僵,到了嘴边的高价瞬间咽了回去,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陈老太太吓得浑身一哆嗦,哪里还敢漫天要价。

    连忙慌忙开口:“半、半两银子!只要半两银子,这丫头以后就彻底归你们了!

    从此以后,她是死是活,挨打受罪,都和我们老陈家没有半点关系!”

    半两银子,远低于市面上买卖丫鬟的价格,他们半分不敢多要。

    不仅仅是因为害怕江若寒,而是她心里面清楚。

    今天的事情一旦传扬出去,这死丫头的名声就臭了,一个一不高兴就给家里人下药的贱人,哪家敢要?

    万一砸手里,她岂不是血亏。既然这江家小娘子想要,那正好。

    沈小草也不在意这区区半两银子,当即点头应声:“可以。”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村长,认真开了:“那就麻烦村长叔做个见证,稍后带着他们去办理一下正规的卖身契,再把大丫的户籍直接迁到我的名下。

    另外,再单独立一份断绝关系文书,白纸黑字写清楚。

    从今往后,陈大丫和陈家彻底断绝血缘亲情,生死各安,往后陈家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再来纠缠、讨要陈大丫。

    她是死是活,是贫穷是富贵,都与他们全家人再无半点关系。”

    村长立马点头答应:“没问题,这事交给我来办,我保证办得清清楚楚,绝不留半点后患。”

    一旁,陈大丫的生母看着女儿,眼眶通红,嘴唇不停颤抖,看着女儿终于能脱离苦海,她心里又心酸又难过。

    可她在陈家向来懦弱无能,说话没有半点话语权,面对强势的婆婆和一众家人,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亲生女儿被家人明码标价卖掉,一句话都不敢阻拦,最终只能低下头,默默抹着眼泪。

    很快,沈小草拿出半两碎银,随手递到陈老太太手里。

    陈老太太双手连忙接过银子,攥在手里反复摩挲,掂量着实打实的银两,脸上瞬间露出藏不住的贪婪和狂喜。

    刚才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憋屈全都一扫而空。

    不仅甩掉了家里一个吃闲饭的赔钱货,还白白拿到了半两银子,这笔买卖,实在太划算。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