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我舔了一口太岁,睡了两百年 > 第六十一章海洋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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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店的房间不大。

    临街的窗户半拉着窗帘,阳光从缝隙里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落出细细长长的一条亮光。

    许柚柚坐在床边,手里摊着酒店附赠的游玩地图。

    视线落在纸面,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前天的事。

    ——

    前天,天还没彻底黑透。

    许惊蛰敲开了她的房门。

    他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手机,眉心微微蹙着。皱得不算明显,但许柚柚一眼就看出来,他心绪不宁。

    “怎么了?”她开口问。

    “学校临时安排,让我去青市大学做一场客座讲座,得出门一趟。”许惊蛰低声道。

    “只是出门讲课,怎么脸色这么沉?”

    许惊蛰指尖攥紧了手机,声音压得很轻。

    “我联系不上我爸妈。”

    他已经拨了无数通电话。

    最开始,他还耐着性子等满七声无人接听才挂断。到后来,响两三声,他就立刻掐掉。

    “他们常年泡在研究所,失联其实不算稀奇。”

    “但我打去研究院问询,所有人都说不知道他们的去哪了。”

    许惊蛰抬眼,眼底藏着不安。

    “不是不方便告知,是真的一概不知。太不对劲了。”

    “我辗转托了好几层关系,最后才查到,他们人在青市海洋研究院,我打算到时去一趟那里。”

    房间里瞬间静下来。

    窗外远远传来一声鸟叫,短促一声,随即又是死寂。

    “青市。”许柚柚轻声重复一遍,顿了顿,抬眼看向他,“什么时候走?我跟你一起。”

    “明天一早。”

    许惊蛰紧绷的肩线瞬间松了些,轻轻点头,转身离开。

    ——

    “祖姑奶奶,可以走了。”

    许惊蛰的叫唤声打断了许柚柚的思绪。

    青市海洋研究院坐落在城东,离海岸线很近。

    车子停在大门外,两人直接被拦了下来。

    门卫抬头扫了他们一眼,语气公式化,没有预约,一概不许入内。

    许柚柚让许惊蛰留在车里等,自己推门下车。

    她立在院门口,静静打量眼前的楼。

    不高,只有五层。外墙有些陈旧,零星几处墙皮剥落,看着萧条又冷清。门口立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字迹端正,规规矩矩。

    门卫室里的人低着头刷手机,压根没注意到站在门口的她。

    许柚柚闭了闭眼。

    下一瞬,周遭一切彻底静止。

    风停了,蝉噤了声。

    门卫低头看屏幕的姿势定格不动,连手机屏幕滚动的字迹,都死死停在原地。

    整片世界,安静得没有一丝动静。

    许柚柚睁开眼,抬脚往里走。

    长廊很长,头顶白炽灯惨白惨白的,光线落在灰色地砖上,映出冰冷的反光。

    她径直从门卫窗前走过。

    里面的人一动不动。

    不是视而不见,是属于他的时间,彻底停住了。

    她一路走上三楼,找到挂着海洋生物实验室门牌的房门。

    门上原本贴着封条,已经被人撕去,只余下一道浅浅的胶痕。

    指尖轻轻一推,门应声而开。

    实验室空荡荡的,没人。

    墙边整齐摆着一排实验仪器,桌面上摊满散落的文件,电脑屏幕亮着,光标一闪一闪,定格在原地。

    操作台整齐排列着数排试管,每一支都标注着编号和日期。

    最新的一批,日期停留在昨天。

    许柚柚缓步上前,垂眸看去。

    试管里的液体浑浊发黄,像死水,像某种东西长久浸泡过后析出的汁水。

    一股味道钻进鼻尖。

    潮湿、腐朽,是物体彻底衰败、无人清理、静静烂在暗处的味道。

    她微微蹙眉。

    穿过实验区,走到最里侧的办公室。

    房门半掩着,她轻轻推门走进去。

    屋内,许学信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握着钢笔,停在纸面之上。

    陈然站在他身侧,手里端着一杯清水,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肩头。

    她眼下乌青很重,脸色惨白,毫无血色,身形看着有些虚晃,像是随时站不稳。

    两人的动作、呼吸、身形,尽数定格。

    时间,在这里彻底停滞。

    许柚柚走到办公桌前,垂眸看向纸面的文件标题。

    第三批样本分析报告。

    字迹潦草仓促,落笔极重。

    她慢慢看清上面的内容。

    端粒活性异常,远超常规数值。

    样本接触人体血液后,出现极速异常凝结。

    文末一行字落笔用力,笔尖几乎戳破纸页——建议立刻终止全部实验。

    落款日期,三天前。

    这份报告,从来没有递交出去。

    她抬手扫过桌面。

    陈然手中的水杯微微倾斜,杯壁水珠悬在半空,摇摇欲坠,却迟迟没有滴落。

    许柚柚随手将水杯扶正,任由水珠凝在杯壁,没再多管。

    桌角堆着一沓打印文件,最顶上是深海样本采集协议,纸面被反复揉皱、又强行抚平。

    旁边立着一只白色空药瓶,标签被彻底撕干净,只剩一圈残留的胶印。

    操作台培养皿边缘结着厚厚的水垢,长期未曾彻底清理。

    角落垃圾桶里塞满废弃手套、口罩,最上方一只橡胶手套外翻,内侧沾着大片暗褐色的陈旧污渍。

    许柚柚静静看着定格的两人。

    不过短短时日不见,两人肉眼可见地消瘦憔悴。

    许学信鬓边白头发多了大半,陈然眼底的疲惫几乎溢了出来,像是熬了无数个通宵,从未好好合过眼。

    她轻轻吐了口气,抬手解除了时间禁锢。

    风重新流动,窗外远处传来车流鸣笛,长廊灯光依旧惨白,可整个世界的生机,尽数回来了。

    笔尖轻轻一颤。

    许学信僵住的目光缓缓回神,低头看着停在纸面的笔,慢慢抬眼。

    看清来人的瞬间,钢笔从指间滑落,落在桌面,滚了两圈,静静停下。

    他没有去捡。

    嗓音干涩沙哑,像是许久未曾开口说话。

    “祖姑奶奶?”

    同一时刻,陈然也回过神。

    倾斜的水杯晃了晃,溢出少许清水,落在桌面,她浑然不觉。

    目光定定落在许柚柚身上,嘴唇反复轻颤,半晌发不出声音。

    “许久不见。”许柚柚轻声开口。

    许学信猛地回神,撑着桌面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您怎么会来这里?”

    “走进来的。”

    许柚柚语气平淡。

    许学信看着她,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却没有再多追问。

    陈然快步走到门口,推开一条缝隙,往外仔细看了一眼。

    走廊空空荡荡,无人经过。

    她反手带上门,轻轻靠在门板上,脸色愈发苍白。

    “惊蛰在到处找你们。”许柚柚道,“电话打不通,人很着急。”

    许学信指尖猛地一顿。

    陈然低下了头,眼底满是无力。

    许学信沉默良久,才哑声开口,话说一半,又硬生生卡住。

    陈然抬手握住他的手,替他说完了未尽的话。

    “我们这边,不对劲。”

    许柚柚看向她。

    “不是实验数据的问题。”陈然声音很轻,带着压不住的疲惫,“是有人在暗中盯着我们。”

    “从接手这个项目开始,就一直这样。”许学信接过话,“这几天实验室新来几个轮岗技术员。”

    “说是轮岗调配,可他们从来不做实验。就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盯着我们干活。”

    “上下班路上,也总有人跟着。”陈然低声补充。

    “我们报过警。”许学信声音压得更低,透着深深的无力,“可警察查遍全程,什么都查不到。同事也都说没见过可疑人员。”

    “那些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可警察一走,那种被盯着的感觉,立刻就回来了。”

    许柚柚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这个项目本身,也处处透着诡异。”许学信垂眸看着桌上的报告。

    “样本来源不明,上头只说有人出资委托,让我们负责分析检测。”

    “可样本本身,根本不属于世间已知的任何物种。”

    “端粒活性高得离谱,一旦接触人体血液,就会疯狂凝结。我反复做了三次对照实验,结果一次比一次吓人。”

    “之前组里已经有人出事了。”

    陈然的声音轻得像耳语。

    “最先倒下一个,后来又接连两个出现相同症状。研究所全部压了下来,对外只说是长期实验引发的职业病。”

    许学信拿起那份未递交的报告,递到许柚柚手里。

    “这是第三批样本的检测结果,我明确写了终止实验建议。”

    “但报告递不上去,也送不出去。”

    他的语气没有愤怒,没有不甘。

    只剩极致的疲惫。

    像是挣扎申诉过无数次,最后彻底麻木了。

    许柚柚翻了几页报告,看不懂繁杂的数据,却牢牢记住了那些刺眼的字眼。

    异常、失控、建议停止。

    “后面还有样本送来吗?”她问。

    “有。”许学信点头,“第三批之后,又送来了两批。”

    “每一批的问题都一模一样,甚至更严重。”

    他翻到报告最后一页,指着一行字迹。

    “样本活性一直在增强。”

    “不是衰减、钝化。它在自我活跃、自我滋生。”

    许学信一字一顿。

    “这东西,是活的。”

    许柚柚眉心轻轻一动。

    活的。

    许学信起身走到操作台,打开冷藏柜,取出一只密封玻璃瓶。

    瓶中盛着透明液体,泡着一小块暗沉的组织。

    颜色发黑,表层裹着一层黏稠的雾状黏液,灯光一打,泛着淡淡的暗红微光。

    他把瓶子递过来。

    “这就是深海采集到的原始样本。”

    许柚柚接过玻璃瓶,凑近细看。

    那块沉黑的组织在液体里微微浮动、轻颤,像微弱的呼吸。

    方才鼻尖嗅到的腐朽味,此刻变得更浓、更呛。

    她微微蹙眉,把瓶子递回去。

    “这到底是什么?”

    “查不出来。”许学信摇头,“不属于动物,不属于植物。DNA数据库里,没有任何匹配序列。”

    “采集地点在哪?”

    “青市以东,两百海里深海海域。”

    “一处罕见的深海热泉周边。”

    许柚柚沉默了许久。

    “实验室试管里的腐朽味道,你们一直闻得到?”

    许学信愣了下。

    “您也闻到了?”

    他低头苦笑一声。

    “第一批样本入实验室,就有这味道。越往后,越重。”

    “只是我们久闻不觉,早就习惯了这股腐气。”

    许柚柚看着两人憔悴疲惫的模样,语气平静。

    “别再碰样本了。”

    “接下来几天,你们就装病怠工。”

    许学信、陈然同时抬眼看她。

    “安心等着。”许柚柚道,“过几天,我带你们离开这里。”

    话音落下,她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

    轻声吐出一个字。

    “停。”

    时间再度瞬间凝滞。

    许学信和陈然的身形、神情、呼吸,尽数定格在原地。

    许柚柚转身走出办公室,穿过长廊,走出研究院大门。

    坐回车里,系好安全带,抬手解除禁锢。

    身侧,许惊蛰立刻看过来。

    “怎么样?”

    “人没事。”许柚柚目视前方,语气平稳,“等两天,我们再来接他们。”

    许惊蛰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他没有多问细节。

    他看得出来,她没有把所有事都说出来。

    但他懂分寸,只是压下所有疑虑,默默发动车子。

    许柚柚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她没有细说实验室里的诡异一切。

    不是不愿说,是无从开口。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出从前和燕舟的对话。

    她当初问他,不死花到底是什么模样。

    燕舟的声音清晰回荡在耳边。

    没有固定形态。

    靠死气滋生,喜阴畏光。

    本体多为黑雾,偶尔会凝出花形。

    还有一个最明显的特征。

    腐臭死气。

    思绪回笼,车厢安静无声。

    车子拐过一道弯,无边无际的海面骤然撞入视野。

    灰蓝色的海面,暗沉、辽阔,望不到尽头。

    许柚柚望着那片幽深深海。

    鼻尖仿佛又萦绕起实验室那股浓重的腐朽气息。

    心底,缓缓浮起一个冰凉的猜测。

    那片深海里藏着的、实验室里检测的。

    会不会,就是不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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