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段宴总觉得这些梦不太对。

    他一开始因为梦到段持所在过的场景,从而猜测是不是段持和他托梦。

    但后来又因容寄侨的频繁出现,而否认这个猜测。

    段宴即使是很不想承认。

    但这接二连三如同连续剧一般的梦境,还是让他不得不往他最不想猜测的一方面去想。

    ——梦里的人也许是他和容寄侨?

    是他和容寄侨的未来吗?

    段宴靠在床头,后背抵着冰凉的墙面。

    卧室里只有手机屏幕散发出的一团惨白光晕,映在他绷紧的下颌线上,把那张本就冷峻的面孔衬得愈发苍白。

    段宴对这个药名不算陌生。

    以前在工地上,就认识一个工友,干着干着活突然蹲在脚手架上不动了,嘴里念念有词,谁喊都不应。

    段宴帮他摸了药出来吃,里面就有这一盒药。

    后来被家里人接走了,听说是躁郁症。

    也就是双相情感障碍。

    段宴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的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但脑子里像被人强行塞进了一台投影仪,那些支离破碎的梦境画面不受控制地循环播放。

    他开始不断回忆着自己做过的那些梦。

    试图把一个个梦境串联起来。

    从发现容寄侨骗他,到把容寄侨拒之门外,他好像一直在把容寄侨推远。

    刚刚那个梦里,那些人说的是“那个女人的遗物”。

    遗物。

    如果按照这条线推下去。

    他和容寄侨分手,容寄侨死了,然后他疯了?

    段宴的喉结猛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怎么可能。

    这不过是梦。

    梦就是梦。

    一定是他最近太焦虑了。

    就像那个神经内科的医生说的。

    焦虑性梦境。

    亲密关系中的不安全感。

    这些都有科学解释。

    这些梦只是他在恐惧容寄侨的离开而已。

    段宴下意识地忽略这些梦里不合常理的一些细节。

    不太想承认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真的代表着他和容寄侨的未来。

    段宴重新拿起手机,点进购票软件。

    他搜了距离凉县最近的有机场的城市。

    最近一趟航班,早上八点零五分。

    段宴没有犹豫,直接付了款。

    然后他打开通讯录,找到周广林的号码。

    他忽略了现在才凌晨三点。

    但他真的很想见到容寄侨。

    他等不了容寄侨自己回来了。

    段宴拨了周广林的电话。

    响到第四五声,终于接了。

    “谁啊……”周广林的声音含混不清,明显是被从深度睡眠中硬生生拽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起床气。

    “周总,是我。”

    “段宴?”周广林骂骂咧咧,“你小子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三点多。”段宴的语气没什么起伏,“我要请几天假。”

    周广林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最近项目有多忙你不是不知道,你是来上班的还是来打卡混社保的?你要是没个正当理由我和你说……”

    “去找我女朋友。”

    “……”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随后周广林发出了一声认命的叹息。

    “行吧。”

    段宴没有立刻挂断,而是在短暂的停顿之后,又开口了。

    “周总,何氏项目的年终奖,能不能提前预支一下。”

    段宴能隐约听到他翻身坐起来的声响,床板发出一声闷闷的咯吱。

    “你知不知道,这笔钱要等项目全部结算以后才能走财务流程,现在预支的话,等于是公司垫资。而且你提前拿了这笔钱,万一项目后面出了什么问题,违约金你也得担一部分。”

    “我知道。”

    “你确定?”

    “确定。”

    周广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行。明天,不对,今天上午我让财务走特批流程,最快下午到账。但是段宴,我跟你说清楚,这笔钱是我个人担保给你的,公司走的是借支。你要是跑了看我不打死你。”

    “跑不了。”段宴说,“我卖身合同都在你手上。”

    周广林若有所思:“那倒也是,你小子记得带电脑,别以为请假了就不用干活。”

    “好。”

    电话挂断以后,段宴从床底翻出一个旅行箱,往里面胡乱塞了几件换洗衣服。

    候机。

    上飞机。

    下机。

    播放着到达提示。

    段宴随着人流走出通道,径直走向到达层的免税专柜。

    玻璃橱窗里摆放着包装精美的各类高档营养品,目光扫过那些动辄四五位数的标价,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直接刷卡结账。

    他对容寄侨有关的东西,从来都不吝啬。

    段宴挑了两盒野山参和燕窝,又转到旁边的美妆专柜,凭着记忆里容寄侨曾经多看过两眼的牌子,拿了一套最贵的护肤套装。

    最后他提着几个沉甸甸的礼盒走出机场。

    他不知道容寄侨爷爷奶奶的口味偏好,只能凭着以前她零星提过的只言片语往里凑。

    段宴在到达厅外头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凉县的方向。

    司机是个话密的中年人,操着浓重的本地口音,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问他是不是来旅游的,说凉县那边没啥好玩的,除了几座野山和一条干了半截的河,倒是很多城里人喜欢来徒步看风景,又说最近凉山的高山杜鹃开花了,拍照是不错。

    段宴靠在后座,把那两只礼品袋竖在脚边的位置卡住,偶尔应一个嗯字。

    司机见他不想搭话,也就慢慢闭嘴了。

    凉县县城医院。

    容寄侨老家的具体位置他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知道是凉县下面某个乡镇的某个村子,但具体叫什么名字、怎么走,段宴也不知道。

    段宴在医院打听了一轮,最后才用钞能力,拿到了容寄侨家里的地址。

    段宴道了谢,下楼去找车。

    县城的出租车不愿意跑山路,他最后在路边一个修车铺子旁边找到了一辆愿意进山的面包车。

    “那个村啊?上车吧,路不好走,你抓稳了。”

    面包车驶出县城,路面从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又从水泥路变成了碎石便道。

    两侧的山越来越近,植被越来越密,车身不时被伸出来的树枝刮得沙沙响。

    段宴坐在后排,抽空把手机掏出来,单手点进了和容寄侨的聊天界面。

    容寄侨给他发的消息还停留在昨天晚上。

    再往下,就是他今天早上发的那几条消息。

    【最近不忙了,请了几天假,来找你。】

    【航班八点零五的,到了再跟你说。】

    【你那边天气怎么样,我带什么衣服合适?】

    容寄侨没有回复。

    就连他打的几通电话也没接。

    段宴不死心的又打了一通电话过去。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