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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题卷分两次发。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发“题纸”，拿到题纸后，考生可在自备的“草卷”上进行作答。
过午之后，再发“正卷”，考生开始将上午写在“草卷”上的答案誊抄到“正卷”上，要求字迹工整，全篇不能有墨点涂改。
考生书写的正卷称之为墨卷。
将墨卷收录后，还会有专门负责抄录的官员，用朱笔再誊抄一份考生答案，称之为朱卷。
负责改卷的考官只能看到朱卷，以防考官凭字迹认人舞弊。
陆知行用手搓了搓脸颊让自己变得清醒一些。
梦中的记忆迅速消散，只留下些甜美的余韵，但真要去回忆到底梦到了什么又不记得了。
春宵一梦了无痕，大抵如此吧。
陆知行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水，又胡乱嚼了点吃食。
泡了一夜的冷浸茶味道不错，林翩翩给陆知行准备的冷浸茶是花茶。她知道陆知行吃不惯茶叶，就选了带着花香的“玉桂龙井”。
这种茶叶林翩翩尝过味道，清雅的花香混着茶叶的清润，提神效果很好。
吃食准备的则是炒米，还搭了些蜜饯和酱牛肉。
陆知行吃着吃着忽然就笑了起来，他能想象到翩翩姑娘为他准备这些东西时的认真模样。
光是想想就很可爱呢……
考场并没有陆知行想象中的那么安静。
事实上，还有些嘈杂。考生吃东西的咀嚼声、砚台落在桌面上的碰撞声、巡绰官的呵斥声……
陆知行此时倒是真希望雨能再大一点，好掩盖掉这些杂音。
吃完东西后，陆知行便拿出草稿纸和笔墨纸砚，做好答题准备。
现在虽然题纸已经到了手，但还是不能答题，若是被巡逻的巡绰官、号官发现，第一次罚没延时蜡烛，第二次则直接取消考试资格。
每场考试到傍晚的时候都会再发一根蜡烛，考生可以继续答题，直到蜡烛燃尽。
乡试发的蜡烛又称为“官烛”，和民间那种半个时辰都烧不了的劣质油烛不同，这种蜡烛是用白蜡和乌桕皮油制成的上等蜡烛。
每支官烛净重二两，无风环境下足足能烧两个时辰，就是风大的情况也能烧一个时辰有余。
为了偷这点时间而被罚没延时蜡烛显然是不合算的。
远处，主考官盯着日冕，等到影子与时刻重合的时候，高举的右手猛地向下挥手。
钟楼上的监时官看到后，立即喊道：“时辰已到！”
钟楼内挂着一口三人环抱都抱不住的巨型铜钟，铜钟上有神兽蒲牢的纹饰。
蒲牢是龙生九子中的第四子，性格胆小，遇到袭击的时候就会大声吼叫。
故而许多大钟上都会纹一只蒲牢。
用来撞钟的钟杵则纹上鲸鱼，这种纹了鲸鱼的钟杵也叫做“钟鱼”，寓意用鲸鱼来吓蒲牢，让它嗷嗷大叫。
人类还蛮坏的喔。
监时官旁边的壮汉抱着钟鱼狠狠地撞向大钟，蒲牢立即被吓得大叫了起来。
“咚！”
“咚！”
“咚！”
考场内接连响起三声悠扬的钟声。
号舍间巡逻的号官也一同喊道：“时辰已到！考生开始答题！”
陆知行微微一笑，提笔开始在草稿纸上写初稿。
由于八股文严格限制字数，不打草稿直接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第一场考试考察得是四书五经。
这场考试更像是文科中的理科，不同于别的主观题，四书五经的注释都是有标准答案的。
考生答题的时候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必须严格按照程朱理学的注释来回答，而且还要模仿圣人的口吻。
这场考试也是三场考试中最重要的考试，甚至有“第一场定生死”的说法。
这场考试共有七道题，四书考三道，五经考四道。
陆知行粗略地扫了一眼，七道题有三道题都做过，其中还有一道题是错题本上记录了的原题。
现代教育的题库战术和知识网络战术对这种题库固定、形式固定、答案也固定的考试确实很有用。
【第一题：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若是不为了功利，汉字真的很美。
前一句的尾字是后一字的首字，环环相扣像是跳跃在绸缎上的针线，所以这种修辞手法也叫做“顶针”。
这道题考的是《大学》里的选段，陆知行刚好做过，思考了一下后，便在草稿纸上开始落笔。
按照八股文的要求，需要依照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这八个步骤进行。
题目并不复杂。
大致意思是：认清至善的归宿，心志便能笃定；心志笃定，内心便可沉静；内心沉静，身处境遇便能安稳；身心安稳，思考便能周密审慎；思虑周全，便能学有所成。
【大学循序之功，由止定静安虑得而造极也……】（循序渐进的修身功夫，就是经由止、定、静、安、虑、得六层修为，最终抵达至善的境界。）
陆知行越写越快，越写越顺。
他在研习四书五经的时候也还挺有收获的，虽说部分思想确实有待商榷，但也有不少思想哪怕是以后世的眼光来看，都是极为璀璨的。
【……知次第之不可紊，而后可循序入道，以造于至善也。】
落下最后一笔时，陆知行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提笔在砚台上沾了点墨，继续写下一道题。
周遭的雨声越大，大到盖过所有的声音；陆知行的视野越来越窄，小到只有一方书案。
他的心境越来越明澈，好像进入了一方只有他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无数先贤的虚影泛着金光接连浮现，他们看着这个奋笔疾书的少年，和蔼地点了点头。
陆知行不知道的是，从他旁边路过的巡绰官已经看呆了三个。
他们并不认识陆知行，只是从他旁边走过的时候，便被他身上磅礴的文气给吸引到了。
心无旁骛、提笔从容，好像不是在进行一场残酷的考试，而是泛着一叶轻舟，游戏于学海之间。
此子必成大器！
这是他们在心里给出的共同评价。
(｡-ω-｡)づ[_____]（还有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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