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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天这番表决心虽然没打动他爸，但是把他妈感动得不行。听保姆说儿子回来了，吴娇蓉连忙跟在身后追了上来，恰恰就听到徐天的这番豪言壮语，顿时满脸欣喜：
“老徐，你听听，咱们儿子多懂事！”
徐良骥把报纸从徐天手里抽回来，瞥了一眼吴娇蓉，皮笑肉不笑道：
“他懂事？你儿子刚才说，他要去卫城。”
吴娇蓉听了，大吃一惊，连忙拉住徐天的手：
“好好的去卫城干什么？天天，是不是单位有人欺负你了？”
徐良骥听到这话，忍不住鼻间发出一声哼笑——
就他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儿子，他不欺负别人就谢天谢地了，只有她这个当妈才会相信有人欺负他！
徐天知道家里谁能制住他父亲，转头就对他母亲说道：
“妈！没有人欺负我，是我自己想干出一番事业让你们看看，您不是老说让我好好想想，认真规划一下自己的未来吗？”
“我这次是真的想好了，要干就要去远离你和我爸的基层，从底层干起，不混出个样子，都不好意思说是咱们老徐家的人！”
吴娇蓉听了这话，眼眶都红了。
她拉着徐天的手，满眼欣慰地上下打量，像是第一天认识这个儿子。
“天天，你长大了，懂事了，妈高兴！”
说完转头看向徐良骥：
“老徐，儿子有这个志气，你就不能支持他一下？”
徐良骥两只眼睛都落在报纸上，不冷不热道：
“我支持得还少了？你儿子什么德行你不知道？一天一个想法，今天说去卫城，明天说不定又想去京市，我手可伸不了那么长！”
“那他是你儿子——”
“我儿子怎么了？”
徐良骥把报纸放在桌上，准备好好和这对母子掰扯掰扯：
“我二十三岁的时候，已经在农场扛了三年麻袋了，他现在在省轻工局坐办公室，还委屈他了？”
若是旁人见徐良骥板起脸说话，心底都要抖一抖。
可吴娇蓉不怕他，反而一声冷笑：
“原来你还记得你在农场扛了三年麻袋啊？那三年，我们母子俩可没人管，我刚生了天天，你就被抓去劳动改造，吓得我当天就回了奶，害得儿子从出生就没母乳吃，饿得又瘦又小，营养跟不上，三天两头就生病，那三年我们母子俩怎么熬过来的，你知道吗？！”
徐良骥被她机关枪一样的连环炮崩的脑仁疼，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不知被吴娇蓉翻出来说了多少遍。
可他对于曾经的那段灰暗经历，心底里确实充满愧疚。
要不是因为他，吴娇蓉不会过那几年苦日子，徐天小时候也的确经常生病上医院。
可看着现在长了一米八大高个，体格比他都壮的徐天，徐良骥多少觉得吴娇蓉还是过于溺爱孩子了：
“你又提这些话做什么......诶，我又没说什么，你别哭啊！”
本来还想和她争执两句，结果说着说着一看吴娇蓉的眼泪落了下来，徐良骥顿时就慌了。
徐天也赶紧安慰他母亲——不至于，他路子多的是，他爸不帮他，多的是人可以帮他。
吴娇蓉红着眼眶，不依不饶：
“现在儿子懂事了，有了上进心，你当爹的不仅不支持，还一个劲儿泼冷水，有你这样当爹的吗？！”
徐良骥张了张嘴，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他想说徐天从小到大，心血来潮的事干得还少吗？
学了三天小提琴，嫌脖子疼，不学了；练了一个星期乒乓球，嫌跑不动，不练了；去轻工局上班，不到一个月，现在又要去卫城。
他怕的是徐天这次去了卫城，过不了多久又闹着要回来。
真当调令是他说开就开的？人情是他说欠就欠的？
“妈，您别哭了。”
徐天递过去一张手帕：
“爸不帮我，我自己想办法，省局那么多叔叔伯伯，这点事谁都能帮我安排。”
“你闭嘴！”
徐良骥瞪了他一眼，差点没被他打的主意气笑。
“他闭嘴，那你说！”
吴娇蓉哪里听得有人骂她儿子，也不哭了，眼睛瞪得比徐良骥还大：
“去卫城的事，你到底办不办？！”
母子俩两个人四只眼睛盯着他，徐良骥长叹了一口气：
“......我先问问情况。”
徐天一听就笑了，只要他爸松了口，这事基本就成了。
吴娇蓉当然更懂她丈夫，当即脸上便有了笑容：
“不着急，中午炖了你爱喝的莲藕排骨汤，吃了饭再问也不迟。”
徐良骥鼻间“哼”了一声，他才不喜欢喝莲藕排骨汤，哪怕徐天十天有八天不回家吃饭，吴娇蓉也会准备他爱吃的饭菜！
他取下眼镜，抬眼看徐天：
“你也在家吃？”
徐天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当然了，我都回家了，肯定得陪你们好好吃顿饭，尽尽孝心。”
徐良骥差点没被他的厚脸皮气笑，尽孝心是假，吃完饭守着他把去卫城的事落实了是真！
果然吃完饭，徐天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徐良骥身后，一起进了书房。
徐良骥瞪他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简单说了两句。
徐天一脸怡然地摆弄他爸书桌上的精致摆件，丝毫不怀疑他爸的办事能力。
徐良骥放下电话，看着眼前还像小孩儿心性的徐天就皱眉。
“我什么时候去？”
徐天都不用问成没成，他只关心能不能早一点去卫城。
徐良骥没好气道：
“算你运气好，卫城肉联厂那边上报了一条新增生产线的需求，你们局长安排你去调研一下情况，下午去局里开介绍信，明天就可以动身了。”
“爸，您太牛了！”
徐天冲过去抱着他爸就想亲一口，被徐良骥无情推开。
“这么大人了，还没个正形儿！去卫城了给我收敛点，别忘了你是去正经工作的！”
“放心！您还不知道您儿子的工作能力？”
徐天被推开也不恼，顺手把摆件揣兜里，扬手冲他爸潇洒一挥，走了。
徐良骥甚至没来得及把他顺走的东西要回来，气得恨不得站在窗口边上骂他，到底是怕大院邻居听见，丢不起那人才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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