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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一座城堡式庄园内,十五世纪的水晶吊灯投下暖黄色的光,长桌上铺着墨绿色的绒布。
笔和文件都摆放得一丝不苟。
祁遇进来的瞬间,空气似乎被挤压了一下。
他一身深炭色的西装,袖扣是低调的铂金镶边,打着深蓝色的领带,沉稳内敛。
身后跟着几个祁氏总公司和子公司的高层。
一位头发花白的欧洲人站了起来,脸上挂着老派贵族特有的矜持微笑,伸出左手。
“祁总。”
祁遇微微颔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有些冷。
双方落座,对方的法务递给祁遇一份文件。
祁遇翻开协议,修长的手指在纸页上划过,速度不快不慢。
突然,他停了下来,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流利的法语从唇边飘出来:“第七条第三款。”
“关于知识产权归属的表述,和昨天最终确认的版本有出入,利润分割比例相差也很大。”
这个并购案很重要。
昨天就已经谈妥了,偏偏在签约的时候,整出来一份阴阳合同。
之前祁老爷子执掌公司的时候,跟埃德蒙合作过。最后闹得不是很愉快,埃德蒙栽了不小的跟头。
祁遇接管祁氏才两年,新官上任三把火,埃德蒙就想借机羞辱、打压祁氏,报当年的仇。
他一直在伦敦,不了解京西的事,自然也不了解祁遇。
啪的一声,祁遇直接把文件重重扔到了刚刚跟他握手的那个人面前,“埃德蒙,这就是你说的诚意?”
他话音刚落,身边的黎朔就掏出来一把手枪,对准了埃德蒙。
对方没想到祁遇敢直接在他们的地盘动手,十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变,立马站了起来。
祁遇身体后仰靠着椅背,神色冷淡。连同他身边的人,也都毫无惧色。
埃德蒙也是第一次见这种阵仗。
谈不拢争吵不休、互相打压的场面他见过,就是没见过舞刀弄枪、像强盗疯子一样的做派。
他看着祁遇,扬了扬手,示意手下人都坐下。
笑着对祁遇说:“你们中国有句话,青出于蓝胜于蓝。你比你爷爷,还要有魄力得多。”
说着,他打着哈哈让法务重新现场拟一份合同,“我们公司的法务是新上任的,办事还不太利索。”
“祁总不要见怪。”
黎朔并没有把枪放下,黑洞洞的枪口依旧对着他。
祁遇轻“呵”一声,重新拿出来一份合同:“现在可不能按昨天谈好的来了。”
埃德蒙看完,脸色铁青。
比昨天谈好的比例,多让了祁遇十个点!
“没有人会嫌钱多,我也不例外。但祁氏主要是扎根在京西,伦敦并不是主战场。这单生意谈的成谈不成,于我而言都没有任何影响。”
“但对你来说,如果谈不成,怕是就难了。”
埃德蒙想要的技术,就只有祁氏能提供。
“好,我签!”
埃德蒙捋清楚其中的利害,咬着牙签下了合约。
签完合同从庄园出来,天空蒙着一层深蓝色的薄纱。
祁遇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去江雨眠留学的学校逛了一圈。
伦敦国王学院。
精神病学、心理学专业排全球第二。
江雨眠和祁遇分开的那几年,他其实有来过这个学校找她。
祁遇第一直觉就觉得她会在这。
只是,他找的是童婳。而当时在读的,是江雨眠。
就这样阴差阳错,错过了。
亚洲面孔少见,像祁遇这么出挑的,就更少见了。
一米九的个子,宽肩窄腰。
皮相骨相都是绝佳,俊美得像BJD娃娃,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一个金发的女生胆子极大,上前几步,大方地喊了他一声:“Hey!boy!”
“有没有空一起吃个午饭?”
外国人都比较热情开放,祁遇之前也遇到过,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笑了笑,声音温和:“抱歉,我不是这里的学生。”
“我女朋友是在这所学校毕业的,我只是来参观一下。”
“wow!”金发女生也不觉得尴尬,顺着他的话说了一句:“祝你们幸福嗷!”
祁遇莞尔:“谢谢。”
不远处,一个男人停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祁遇的方向。
“徐学长,徐学长?”
旁边的女生叫了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嗯?”
“你认识那个男生吗?”
徐思齐收回视线,声音冷淡:“不认识。”
逛了一半,祁遇就接到了易禾的电话。
“你姐被许知夏推下楼了,人已经脱离危险,但是还没醒。”
“你赶紧回来!”
一瞬间,祁遇的眼神就冷了下来。他挂断电话,疾步跑出学校。
徐思齐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愈发深邃。
……
许知夏回到家时,许家夫妇和许栖白都在,他们在讨论订婚的相关事宜。
看到许知夏回来,谈论声戛然而止,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许家夫妇冷着脸,没说话,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许栖白问了她一句:“不是要进剧组吗?怎么这会儿就回来了?”
但许知夏没回答他,低着头一声不吭的跑上了楼。
“我去看看她。”许栖白感觉不对,起身准备上楼。
许夫人厉声:“她能有什么事?还不是看你要订婚了,故意找不痛快!你给我坐下!”
“妈,”许栖白说,“我已经答应你娶江雨眠了,马上都要订婚了。就这几天时间,您就别再管了行么?”
“过了这几天,知夏永远都会是我妹妹。”
说完,他不再管许夫人,径直上楼,进了许知夏的房间。
许夫人看着这一幕,胸膛剧烈起伏,气得说不出来一句话。
他们许家,体面了几辈子。
在这一代,居然出了这么一件败坏家风的事情!
许父叹了口气,怕她气坏了身体,揽住她的肩膀,轻声哄道:“等订了婚马上就举办婚礼,这样就能安稳了。”
许栖白刚推门进去,许知夏就哭着抱住他。
“哥,我闯祸了!”
她的墨镜和口罩都已经摘掉了,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哽咽道:“我今天去找江雨眠了,然后不小心把她给推下楼了。”
许栖白僵住,声调忍不住拔高了几个度:“你说什么!?”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想要推她!”
许知夏泪眼婆娑,“哥,怎么办?爸妈如果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我的!我……我不想离开京西,我不想一个人待在国外!”
“你救救我!”
许栖白深吸了几口气,轻轻推开她。
“我就是太纵容你了,才会叫你无法无天!这几天你好好待在家里,哪里也不准去!”
说完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
翌日早晨,江雨眠醒了过来。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滴滴声。
她偏头,看到枕边趴着一个人。
长得很像江女士。
她是在做梦吧?
江雨眠喉咙干涩,喊了一声:“妈……?”
没有回应。
她抬手,想去摸一摸。刺痛感顿时袭来,疼得她嘶嘶抽气。
左手臂骨折,打了石膏固定。
江淑云听到声音惊醒过来,连忙按住她,不让她乱动:“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雨眠宕机的大脑逐渐清醒过来。不是做梦,是她认错人了。
毕竟,江淑云和江女士是姐妹,长得很相像。
江雨眠看着江淑云通红的眼睛,睫毛轻颤了下。
她声音嘶哑,回答:“没有。”
静默了几分钟,江淑云说:“许栖白想要见你,已经在外面等了一晚上了。”
江雨眠动了动唇,还没发出声音,江淑云就握紧了她的手。
“雨眠,不要让小姨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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