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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臂武馆正堂。

    正中间,停着一口红木的棺材。

    当初遣散众人时,严铁桥给每一个武馆的学徒都发了一笔不菲的大洋。

    可如今。

    老爷子真走了,敢在这节骨眼上踏进武馆大门,来送他最后一程的,却寥寥无几。

    守在棺材旁的,只有红着眼的熊月、咬着牙的丁璇,还有跪在地上的顾言之。

    陆真披着黑色大氅,静静立在院子里。

    跟在他身后的,是第五所的马三元、雷震山,甚至还有从前第三所的猴子等人。

    这帮穿玄黑制服的差役,平日里在街面上混不吝,此刻却都摘了帽子,神色肃穆。

    他们也敬里面那位倒在西洋战械下硬骨头的老爷子。

    “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

    丁璇忽然攥紧了手里的纸钱,猛地站起身。

    “拿着师傅的大洋跑路的时候,一个个千恩万谢。现在师傅走了,连个来磕头的都没有!”

    “怕死怕成这样,这帮白眼狼,练的什么武,修的什么心!”

    “丁璇师妹……别骂了。”

    顾言之缓缓抬起头。他下巴上长满了胡茬。

    “让他们平平安安活下去,这本就是师傅的意思。”

    顾言之看着灵堂上的黑白遗像。

    “都怪我……”

    他觉得,这一切的源头都在自己。

    “顾兄。”

    身后,一双温厚有力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陆真走上前。

    “师傅提着枪去法租界,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给谁善后。”

    “他只是气不平....”

    ..

    话音未落。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

    “把前后院全给我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许放飞!”

    门外有人用生硬的中文大声喝令。

    紧接着,武馆大门被人蛮横地一把推开。

    哗啦!

    数十个面容凶悍的东瀛宪兵如同黑色潮水般涌了进来,瞬间将院子堵得严严实实。

    一个穿着笔挺日军佐官服、留着仁丹胡的干瘦男人,手按在腰间的武士刀柄上,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

    这干瘦男人双目如鹰隼般锐利,是个底子极其深厚的明劲后期高手。

    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气息沉稳的黑羽织武士。

    正是东瀛驻洋城宪兵司令部课长——松井石根。

    马三元和雷震山等人脸色骤变,下意识挡在陆真身前。

    “干什么?!”马三元瞪着小眼睛,厉声喝问,“这里是第五镇戍所陆守备的地界!你们敢乱闯?!”

    雷震山也梗着脖子。

    “镇戍司办事,闲杂人等退避,懂不懂规矩!”

    松井石根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越过雷震山等人,直接落在了灵堂前的陆真和顾言之身上。

    “规矩?”

    “严铁桥在租界公然袭杀大东瀛帝国军人。他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余孽还活着。”

    松井石根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指,点了点顾言之。

    “铁臂武馆的弟子,都是乱党的嫌疑人,必须全部带回接受审讯。”

    随后,他的手指又缓缓移向一袭黑衣的陆真。

    “至于这位陆守备……你曾是严铁桥的门生,特高课同样有理由怀疑你与叛党暗通款曲,请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吧!”

    此言一出。

    院子里的镇戍司差役们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放你娘的狗屁!”雷震山双目喷火,咆哮出声。

    “带我们长官走?谁给你们的狗胆?!”

    马三元也破口大骂:“别拿鸡毛当令箭,咱们陆大人可是肖局长眼前的红人,肖家的人你们也敢动?”

    松井石根毫不动怒,他微微昂起下巴。

    “东瀛帝国广南师团司令长官,宫本武一郎将军已经亲自下达了清剿令。”

    “这可是化劲大宗师的命令!”

    听到“宫本武一郎”和“化劲大宗师”这几个字。

    前一秒还在暴怒的马三元和雷震山,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声音戛然而止。

    肖家虽强,但真会为了一个外城的守备,去硬撼东瀛人的化劲大宗师吗?

    几人惊疑不定,面色惨白,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看着这帮刚才还咋咋呼呼的差役瞬间哑火,松井石根的气焰越发嚣张。

    他大笑两声,径直迈上灵堂的台阶。

    “陆守备,还要我请你吗?”

    ...

    “一人做事一人当!”还没等陆真开口顾言之猛地一步跨出。

    “不要牵扯其他人,我跟你们走!”

    然而,一只手却在这时从身后伸来,按在了顾言之的肩膀上,硬生生止住了他的脚步。

    顾言之一愣,回头看去。

    “陆兄……”

    陆真将顾言之往后拨了拨,目光平静地看着嚣张跋扈的松井石根。

    下一息。

    嗡——!

    周遭的空气,毫无征兆地猛然一沉。

    陆真体表三尺开外,一股无形的恐怖力量瞬间笼罩了整个院落!

    暗劲宗师,精神力场,开!

    只一瞬。

    那些端着刺刀的宪兵只觉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松井石根那刚刚迈上台阶的一只脚,僵在了半空。

    “你……”他艰难地张开嘴,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暗劲……这是宗师的力场!

    陆真一米九五身高,背负双手居高临下看着几人。

    “我这一生,不负于人。”

    松井石根咽了口唾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底深处满是惊骇。

    暗劲宗师?

    此前陆真若是明劲,肖家或许不会为了个外围手下真和司令部撕破脸,大不了走个过场抓进去,折辱一番再放出来也是变相的立威。

    可如今,陆真已经突破了暗劲。

    那事情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松井石根退后半步。

    他站得很直,双脚并拢,双手手心死死贴紧裤缝。

    “红泥豆私密马赛。”

    他腰身九十度猛地折下。

    “不知宗师当面……是松井眼拙,冒犯了阁下!”

    “在下奉命行事,也是职责所在,绝对无意冲撞宗师威严!还望陆宗师大人不记小人过,宽恕我等的无礼!”

    “打扰了……”

    他连连后退,最后猛地一挥手。

    “撤!”

    数十个东瀛宪兵如逢大赦,跌跌撞撞地退了出去。

    转眼间,院子里只留下丁璇,顾言之,马三元、雷震山几人,呆呆地看着陆真,半天回不过神来。

    ...

    正堂内,供桌正上方端端正正地悬着严铁桥的黑白遗像。

    老人在照片里的面容生硬而执拗,像是一块倔强的石头。

    他似乎正注视着那群方才还不可一世的东瀛人,面如土色消失在武馆门外。

    又注视着台阶前,陆真那挺拔如松的高大背影。

    香烟缭绕间。

    黑白照片里,那总是板着的脸似乎隐隐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

    没过多久,城南这处偏僻武馆里发生的事,便迅速传扬开来。

    外城,内城。

    一条条消息被写在纸条上,塞进竹筒,盖上火漆。

    它们很快便被递到了各方势力中,那些掌握实权的年轻一代掌门人、少当家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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