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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的空气几乎凝固！所有人都被陈今朝那一声怒喝震住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陈岩石坐在红木沙发上，像一尊被人抽走了灵魂的雕像。
……
他的嘴唇在抖，手指也在抖，眼角那滴老泪终于滑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上。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引以为傲的清廉，在这一刻，碎了。
不是被人砸碎的，是他自己亲手摔碎的。
在垃圾站旁边，在那个他弯下腰捡起花瓶的下午，就已经碎了。
……
王馥真站在门口，嘴张着，一个字也不敢说了。
她看着陈今朝，目光里忽然有了惧怕
。这个人太可怕了，他不仅知道陈岩石做了什么，还知道陈岩石想了什么。
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从未对人言说的、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心思，
被他一句一句地挖出来，摆在阳光下，让所有人看。
……
陈今朝缓缓坐在沙发上，那姿态不急不缓。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陈岩石脸上——
“事已至此，你那所谓的清廉，也不过是精于算计和自欺欺人，陈岩石，你也足够狡猾。”
“一直以“老革M”、“廉洁”自居，这也不过是你的护身符和攻击别人的武器。”
……
通过文物鉴定、时间节点比对，已经证明了文物来源有问题。
现在，他要从动机和主观认知上彻底摧毁陈岩石。
……
这一步很关键，因为只有证明陈岩石“明知”或“应知”文物有问题却依然占有，才能坐实其并非无辜，而是利用“捡垃圾”这一行为来规避受贿风险。”
……
“陈岩石，怪不得你是一生清廉、这么自信，这么自负，这么能给自己吆喝落名声。你这是万无一失，挑上贪污受贿的漏洞了啊。”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那平淡底下，是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
“这是——拿钱不办事，也算不上贿赂了。”
……
“可你这拿钱不办事，不但是假惺惺的清廉，说白了——是坑人、害人，杀人、于无形。”
……
陈岩石的身体猛地一震。
拿钱不办事，算不上贿赂。
他想起这些年自己无数次拒绝别人的礼物时那种理直气壮，想起在常委会上痛批那些贪官污吏时的义正词严，想起在检察院门口举着喇叭喊“陈今朝是贪官”时的慷慨激昂。
他以为自己站在了道德的最高处，以为自己是汉东最后一块干净的招牌。
现在陈今朝告诉他，不是因为他清廉，是因为他精。
他知道收了礼就要办事，所以他不收礼，可他不收礼，却收“垃圾”。
垃圾不用办事，垃圾不是贿赂，垃圾是他陈岩石捡来的，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可那些“垃圾”，每一件都够他坐牢。
……
客厅里没有一丝声音。
陈岩石低着头盯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茶汤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像一面浑浊的镜子，映出他那张苍老的、疲惫的、布满了沟壑的脸。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是汉东检察院的老检察长，还是那个在垃圾站弯下腰捡花瓶的老头？
是那个在常委会上痛批贪官的清官，还是那个把“捡来”的文物摆在客厅里满足虚荣心的伪君子？
他分不清了。
……
“第三次刘新建来见你，估计也是满怀期望，眼看着你在垃圾桶拿走了两件文物，第三次登门——怕是还以为你陈岩石能答应些条件，谁知道，是狮子紧闭口，喉咙一咽，吃个干干净。怪不得刘新建提起你，是那么的愤恨，刘新建行为是错误的，可你的行为——”
“跟立牌坊的，有什么区别？立牌坊的——”
陈今朝顿了顿。
忽而毫不客气的讥讽：“至少还当了。”
……
……
嘶！
不知谁猛吸一口冷气。
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爬满了后背！脖子！胳膊！
……
陈今朝这最后一句话——
是直接没有留任何情面。
是没有把陈岩石当一点人看待。
……
可偏偏这么难听的话！
却让所有人都觉得鸡皮疙瘩直起！
甚至是——畅快！
痛快！
甚至是——有人紧握着左手拳头，提起小臂，用力在空中晃了晃。
……
陈今朝的表态，大快人心！
认可！
唯有认可！
终于有人能把心声说出来了！
太痛快了！憋了这么多年！
每个人，毫无例外的每个人！
哪怕是陈今朝的死对头，都认为陈今朝说的——百分百在理，没有半句话说的有问题。
……
“咕噜……”
钟正国喉咙轻轻鼓动。
今天这场面，落得如今下场。
陈岩石——自己是保不住了。
至少，在陈岩石家里，没有任何转机了。
……
反贪局带走调查，是必然结果。
至于之后的结果如何——无人知道，也无人知晓。
这里面的水，是有点深了。
已经无关乎汉东检察院如何判定。
陈岩石身份特殊，还有王馥真背后部分关系。
是需要提交到龙都检查总院——去判断，如何决定陈岩石的罪名。
……
陆亦可站起身，椅子往后滑了一寸，那声音很轻，可在死寂的客厅里，像一声惊雷。
她抬起手，身后的反贪局成员立刻递上一个牛皮纸信封，
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白纸黑字，鲜红的印章在灯光下灼灼生辉——逮捕令。
她转身，走到季昌明面前，把逮捕令和一支笔递过去。
……
季昌明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是检察长，签发逮捕令是他的职责，可这张逮捕令上写的名字，让他觉得自己手里攥的不是一张纸，是一座火山。
他看了一眼钟正国，钟正国站在茶几旁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
季昌明收回目光，低下头，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像一声叹息。
陆亦可接过逮捕令，走到陈岩石面前，把那张纸轻轻放在茶几上，推到他眼皮底下。
“陈岩石！起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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