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武侠仙侠 > 龙君问道 > 第89章 大梁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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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生静静凝视良久,忽而淡然一笑。

    笑意从容笃定,胸藏全局,

    令敖广心底骤然发寒。

    “你自以为掌控全局,实则一叶障目。”

    长生缓步上前,语声清朗:“我此番东来,非只为救冷云子,救龙宫忠良。

    乃是为除东海祸根,永绝邪魔隐患。”

    “你盘踞东海三千年,旧部根深蒂固,势力盘根错节。

    今日纵你退位,他日依旧可卷土重来,祸乱再生。

    唯有带你归山,隔绝四海权柄,方能一劳永逸。”

    敖广瞳孔骤缩,惊骇莫名:“你欲何为?”

    “随我归终南,面壁三百年。”长生语气平和,

    “龙宫交由冷云子执掌。

    三百年后,你若道心悔悟、执念尽消,欲归东海,可自行返还。”

    敖广浑身震颤,面色青白交替,心绪翻涌剧烈。

    执掌四海三千载,九五尊位,权倾沧溟,何曾受过这般桎梏拘押?

    可眼前大势已去,魔徒溃败,封印底牌无用,拒之唯有一死。

    良久,他颓然长叹,卸下一身桀骜戾气:“三百年……我应你。

    地牢封印,我已暗中解禁,所有忠良,尽数安然。”

    言罢,扶正平天冠,整肃龙袍,失却一身龙王霸气,默然随行。

    师徒二人出离龙王大殿,踏过满目残垣,重回冷云子栖身的偏殿。

    冷云子倚门而立,望见敖广紧随长生身后,无半分戾气威势,瞬间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道友……”

    “汝叔赴终南面壁三百年,东海诸事,尽托付于你。”

    长生淡淡交代。

    敖广看向满目疮痍的龙庭,看向一身伤血的侄儿,沉默片刻,终是吐出一语:

    “好生守好龙宫,莫毁先祖基业。”

    一语落罢,再无他言,随长生破空出海。

    破开万丈沧波,旭日天光扑面而来,澄澈耀眼。

    敖广仰望朗朗青天,三千年身居深海暗域,从未觉人间日光,竟如此清明温暖。

    青虹贯空,载二人西归,万里云海瞬息掠过。

    待重回终南,秋意已深。

    漫山丹枫如火,层林尽染。

    溪涧清寒,赤鳞灵鱼深潜潭底,灰白妖蛇蟠洞栖眠。

    沈砚日日立山门等候,朝迎晓露,暮送残霞,

    独守空山半月有余,洞府清冷寂寥。

    是日黄昏,

    西天青芒大盛,一道长虹破空落于山门。

    沈砚抬眸望见师父归来,眸中喜色骤起,

    又见身后黑袍冠冕的陌生之人,满心疑惑,躬身行礼。

    “泡一壶山茶,为远客接风。”长生淡淡吩咐。

    沈砚应声入洞煮茶。

    长生独立崖前,远眺终南千山暮色。

    入洞落座,茶汤清澄,暗香浮动。

    长生举杯浅抿,放下茶盏,道出终南三规:

    “居我终南,首禁残害山中生灵,次禁私自下山游走,三禁施展邪术魔功。

    三百年内,恪守不渝。”

    敖广默然颔首:“谨遵法旨。”

    这日,

    晓旭初升,晴光破雾,

    终南水帘洞前,青石如砥。

    秦长生白发垂肩,青袍曳地,正趺坐石坛之上,吐纳云霞,静养元真。

    忽闻山外喧嚣乍起,不似寻常樵牧香客履步轻缓,

    唯有铁马踏地之铿锵、銮铃摇风之清响,

    更有人声朗朗,传彻云谷,破此空山清寂。

    弟子沈砚方自洞中出,手执素瓷茶器,闻言驻足,

    侧耳凝听片刻,眉宇微蹙,躬身低声禀道:

    “师尊,山下尘驾云集,仪卫森严,声势颇壮,不似凡俗游人。”

    秦长生双目未启,灵台神识早已洞穿层云,遍览山外情景。

    但见百余人马列阵山麓,旌旗猎猎,拂荡晨风,耀映林峦。

    阵中稳设一顶八抬龙舆,雕梁镂槛,

    镶金缀玉,帘幕之上五爪金龙盘云绕雾,规制尊崇,

    乃是人间至尊帝王的銮驾!

    前有内侍持节清道,后有禁卫持戈护行,仪制恢弘,震慑山野。

    他眸中精光微闪,青袍微动,不染片尘。

    “来者大梁天子也。”

    秦长生声如漱玉,冲淡平和,“我师徒且出山门一迎。”

    沈砚闻言微怔。

    他随师修道三百年,遁迹终南,断绝尘寰,

    人间帝王、朝堂荣华,于他而言,不过是浮世泡影、过眼云烟,

    竟比山中顽石更觉生疏。

    心中虽有疑窦,却不敢多问,放下茶盏,敛袖垂手,随师拾阶而出。

    其时御驾众人正攀援山道。

    终南山路崎岖巉峻,云雾萦回,龙舆难以通行,

    大梁帝遂降舆徒步,由两名贴身内侍左右搀扶,缓步登陟。

    帝身著十二章纹明黄龙袍,头戴翼善通天冠,腰束玲珑玉带,一身天家富贵,赫赫煌煌。

    只是天颜枯槁,面色蜡黄如蜡敷面,目下青乌沉凝,唇色紫黯,步履虚浮,

    每行数步便气促喘息,显是沉溺酒色、耗损元阳,精气神早已亏虚衰败。

    秦长生立在山门青石坪上,冷眼观之,心中了然。

    他阅世千载,见尽人间帝王将相。

    身居九五,掌四海生杀大权,享世间极致富贵,却永无厌足,贪慕长生,畏惧生死。

    此辈所求,非玄门至道,非清虚本心,

    不过贪恋红尘权色,惜此肉身皮囊,畏无常夺命罢了。

    少顷,

    大梁帝攀至山门平地,挥退左右内侍,

    正冠整袍,敛容拱手,天家威仪尚存,却难掩神色讨好:

    “朕大梁承位天子,久仰仙长隐居终南,道通玄奥,法合天人,特斋戒束驾,亲入名山拜谒。”

    语声虚浮乏力,底气亏虚,然字里行间,

    仍藏九五至尊居高临下的傲然气度。

    秦长生微微颔首,垂眸答礼,风神疏淡:

    “陛下远涉名山,贫道山野散人,何劳圣驾屈尊。

    不知陛下光临终南,有何见教?”

    帝闻言展颜一笑,笑意温软,暗藏试探与期许:

    “朕素闻仙长道法高深,能驱魑魅消灾厄,延人寿固真元。

    今欲恭请仙长下山,入宫为玄门供奉,朝夕问道,指点修身延年之术。”

    稍顿,帝复许重诺,声色恳切:“朕愿拜仙长为护国国师,总领天下道流。

    若嫌位轻,可加封护国真人,秩同三公,入朝不趋、见君不拜、剑履上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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