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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东山县县政府大会议室里座无虚席。东山县的发展研讨会,全县副科级以上干部都到了。陈文泽坐在主席台下第一排正中间,面前放着提前打印好的《东山县发展纲要》,等着会议开始。主席台上座位空着,中间那个位置是留给县长的,丁平还没到。会议室的门开了。丁平走进来,他走上主席台在自己位置上坐下,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脸。“同志们,开会。”
会议室纲开始不到半个小时,门突然被推开了。市纪委的人走进来,他们径直走到台下第一排在陈文泽面前停下来。陈文泽抬起头看着他们,嘴唇动了一下。带队的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陈文泽面前,纸是红头的,上面的字看不清,但陈文泽看清楚了,他的脸一下子白了。“陈文泽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
陈文泽站起来了,腿在发抖但站得还算稳。他看着丁平,丁平坐在主席台上没看他。陈文泽被带走了,会议室里安静片刻又乱了起来,林耀东坐在台下靠窗的位置,看着陈文泽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椅子扶手。
丁平敲了敲话筒。“同志们,继续开会。”
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人更多,穿制服的民警,穿迷彩服的武警。他们径直走到林耀东面前。“林耀东,你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制造、贩卖毒品罪,我们依法对你执行逮捕。”林耀东站起来了,脸色没变,淡定的伸出手,民警拿出手铐铐住他的手腕,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脆。林耀东被带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丁平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在狼牙作为尖刀,驻军、武警的配合下,公安部针对塔寨的围剿异常顺利。
塔寨村祠堂门口,林耀华站在台阶上,手里攥着对讲机,指节因为用力过度已经泛白了。他身后站着林宗辉、林灿、林胜武,再往后是一百多个个林家族人,挤在祠堂前的空地上。
其他人在塔寨被攻破的第一时间就被抓了。祠堂外停了十几辆军用卡车和警车,闪烁的警灯把塔寨村的牌坊照得雪亮。
高大壮站在第一辆卡车的引擎盖上,迷彩服的袖子卷到肘弯,手里举着扩音器。“我们是龙国特种部队,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出来投降,宽大处理。负隅顽抗,死路一条。”
祠堂的门紧闭,没有人回答。
林耀华站在祠堂门口一动不动,手里的对讲机响了,林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杂音。“二叔,村口的人说让我们先放人。”林耀华按着对讲机,嗓门压得很低。“放人?放什么人?我们这里没有他们要的人。”
林宗辉站在他旁边,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鞋尖磨着一块碎砖,磨了半天才开口。“二哥,大哥已经被抓了,我们撑不住的。”林耀华转头看着他,眼睛是红的,“撑不住也要撑。林家的人,没有投降的习惯。”林宗辉不再说话了。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祠堂门上的铜环,那铜环他从小就看着,小时候踮着脚也够不着,现在一伸手就能摸到。
村口又传来喇叭声,不是高大壮的声音了,换了一个人,声音很年轻。“林耀华、林宗辉、林灿、林胜武,你们听好了,我是丁平,东山县县长。林耀东已经被抓了,虽然法律不会放过你们的罪行,但我保证你们的家人绝不会被牵连。放下武器出来投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丁平的声音在塔寨村的上空回荡。他站在一辆警车旁边,手里拿着话筒,面前是一张摊开的塔寨村平面图,图上标注了十二个红色圆圈,每一个圆圈代表一个制毒工厂的位置。这些工厂有的藏在废弃的养猪场里,有的藏在祠堂后面的老宅里,有的藏在地窖下面,上面种着菜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祠堂里没有人说话。林耀华手里的对讲机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手指碰到对讲机的瞬间忽然停住了。他听见外面有很多脚步声,那些脚步声整齐而有节奏,是训练有素的人才会有的步伐。
武警从祠堂正门突入,一组十二个人,盾牌手在前,突击手在后,动作很快。侧门的突击组在同一秒钟破门而入,祠堂东西两侧的窗户同时被人从外面撞开。祠堂正厅里二十几个林家的骨干成员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按在了地上,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武装抵抗几乎没有发生。
林耀华被按在地上的时候,他的脸贴着祠堂的青砖地面,冰凉冰凉的。他听见远处传来定向爆破的闷响,那些藏在夹墙里的保险柜一个接一个被炸开。在随后的搜查中,警方从这些保险柜里搜出了整整一千二百公斤成品冰毒,分装在密封袋里码得整整齐齐,纯度检测结果让在场的缉毒警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批货要是流出去,足够铺满整个岭南省的毒品市场半年。制毒原料堆满了三个仓库,麻黄草和苯基丙酮的气味混在一起,有个年轻警员刚推开仓库门就被熏得干呕起来。九吨,这个数字后来写进了公安部的专项行动报告,成了当年全国单案缴获制毒原料数量之最。
行动从祠堂向外围扩散。塔寨村的地形像个迷宫,巷道窄得只容两个人并排走,每条巷子的尽头都连着另一条巷子,外来的人进去没有不迷路的。林耀东经营这个村子整整十年,他把这里变成了一座堡垒,明哨暗哨加起来有二十几处,每条进村的路都有人在盯。可他没有料到的是,这次的行动方案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对着地图画的,而是丁平领着线人一个点一个点踩出来的,连林耀东养的那几条狼狗拴在哪个院子、几点喂食、几点撒开,都摸得一清二楚。
十二个制毒工厂被同时查封。在每个工厂里,制毒设备还冒着热气,反应釜里的化学液体还在翻滚,桌上摆着还没来得及分装的半成品。在其中一个窝点,制毒师的围裙还搭在椅背上,人已经翻后墙跑了,被守在那里的武警堵个正着。在另一个窝点,灶台上的方便面还冒着热气,筷子插在面里都没来得及拔出来。清点这些工厂整整用了两天两夜,缴获的设备装了满满六辆卡车。
枪械是在一个假的水井里找到的。井口看着跟普通水井没区别,井绳和木桶都在,可井底不是水,是一扇铁门。打开铁门是一间地下室,墙上挂着四十三支长短枪,有仿制手枪,有猎枪,还有几支微型冲锋枪,保养得很好,枪身上涂着枪油,弹夹装满了子弹。后来这批枪支被送往省厅做弹道比对,其中七支和花南市近三年来的多起持枪伤人案对上了号。这个对比结果后来成了公诉阶段定罪的关键证据。
抓捕持续到第二天凌晨。塔寨村的每个出口都设了卡,特警带着警犬沿村道逐户搜查,有人躲在猪圈里,有人藏在房梁上,有人在衣柜里缩成一团。到天亮的时候一共抓了七百九十三人,比预判的多了将近两百人,不得不多调了十辆大巴车来运人。这些人被分批押送到花南市周边的四个看守所,光登记身份信息和采取指纹就用了整整一天一夜。整个行动从发起总攻到完成清缴没有开过一枪,没有伤到一个无辜村民,参与行动的一千二百余名警力中只有三个人受了轻伤,都是在翻墙时扭伤了脚踝。
祠堂前的空地上堆满了缴获的毒品和制毒原料。一袋一袋的冰毒码放整齐,在日光灯下反着微光。丁平站在祠堂门口看着这片空地,裤腿上还留着干了的蛋液痕迹。李道义的警卫员递给他一瓶水,他没接。他看着那些从祠堂里被押出来的人,一个接一个低着头走过他面前,有人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把头低下去,有人从头到尾没抬过头。
两天后,东山县文化广场上举办了一场特别的活动,东山县禁毒警示教育基地揭牌仪式。广场上全是人,有从各村赶来的村民,有学校组织来的学生,有企事业单位的职工,把广场挤得满满当当。主席台上方挂着红色横幅,“东山县禁毒警示教育基地揭牌仪式”几个大字在风里鼓着。宋刚和丁平并肩站在揭牌的红绸布前,周围全是记者,快门声响个不停。丁平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把宋刚让到了红绸布的右侧。宋刚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两个人同时伸出手握住红绸布往下一拽,红绸布落下来露出下面那块铜牌,“东山县禁毒警示教育基地”几个字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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