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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你护着她们,这位大爷就杀了我们满门!你要为了一个女人、一个赔钱丫头,害死你的老子老娘,害死你的亲弟弟,让王家断子绝孙吗?”“你读的圣贤书,就是教你弃老护小、不孝不义、害死全家的吗?”
句句逼压,字字捆绑。
孝道、家族、性命,三座大山,狠狠压在王佑年的肩头。
他被礼教规矩束缚二十余年,从来不敢忤逆长辈。
他看着亲娘冷酷逼压的脸,感受着手背刺骨的疼痛,听着耳边字字诛心的逼迫,又转头看向身侧满眼绝望、静静看着他的姜云。
姜云的眼神里,藏着满满的不可置信和期盼与恐惧。
王佑年竟然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原本,在南北城与叶千柔在一处时,他便放弃了姜云一次。
只是,她并不知情而已。
有一就有二。
这一次,又该怎么选,答案,呼之欲出。
沈千钧适时出声施压,语气冰冷残酷:“王佑年,我给你两条路,要么,今日立据,卖妻典女,债务两清,要么,今日王家满门死绝,鸡犬不留,我数三下,你自己选。”
堂堂才子,卖妻典女,断尾求生。
这样的消息若是传出去,莫说整个白山镇,便是在整个南北城,他都会变成天字第一号大笑话。
一个自诩清高桀骜,饱读诗书的才子,最怕的,便是敲碎他的傲骨,将他踩进烂泥里,一辈子都爬不起来。
只要他的心气儿散了,他这一辈子,也就完了。
骆公子一定会很喜欢这个局面。
沈千钧越想越觉得兴奋。
“一。”
他开始倒数,压迫感瞬间笼罩整个小院。
王佑年浑身剧烈发抖,泪水毫无尊严地滚落,砸在泥泞的手背上,又冷又烫。
他想护住妻儿,可他没有半分底气。
他想反抗母,却不敢有半分违逆。
良知在撕扯他,亲情在捆绑他,绝境在碾碎他。
他死死盯着姜云苍白的脸,嘴唇哆嗦不止,喉咙里发出破碎又压抑的呜咽声。
他想嘶吼,想拼命,想豁出一切,可身体像被钉死在泥地里,半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满心的愧疚、悔恨、痛苦、绝望,翻江倒海,最终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懦弱与无力。
赵氏见他迟疑,立刻再度厉声逼迫:“你倒是说话!难不成你真要眼睁睁看着全家都为你送死,你才满意?”
“二。”
沈千钧的声音再度响起,寒意彻骨。
王佑年头颅重重垂下,肩膀剧烈抽动,整个人彻底垮掉。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不甘、所有的为人夫为人父的底线,都在母亲的步步紧逼之下,一寸寸,血淋淋地崩裂、坍塌。
“云娘。”
他从喉咙里滚出这两个字。
紧随其后的却是:“对不起。”
这三个字,在说出口的那一瞬,竟让王佑年莫名轻松了几分。
牺牲她,是目前,能够保全王家所有人,最好的方式。
“你……说什么?”
姜云不可置信。
不,她一定是听错了。
夫君不会这么对她的。
“夫君,你是不是说错话了?我是你的妻子啊,禾儿是你的亲生女儿,”
姜云的声音轻轻的,发着颤,像风里快要折断的芦苇。
她守了数年清贫,陪他寒窗苦读,替他侍奉高堂,为他生育女儿。
从青葱少妇熬得眉眼憔悴,从满心欢喜熬得步步谨慎。
她总信他是读书君子,信他待自己有几分真心,信纵使家贫艰难,夫妻同心,终能熬过风雨。
可此刻,这短短三个字,轻飘飘的一句对不起,便将她数年付出、半生情意,连同她和女儿的性命尊严,尽数碾成了泥。
王佑年死死垂着头,额前的青丝凌乱垂落,遮住了通红的眼眶,也遮住了眼底滔天的愧疚与不堪。
他脊背绷得笔直,却抖得不成样子,每一寸骨头都在被愧疚啃噬,可心里那点自私的念头,却顽固地扎着根。
保全父母,保全幼弟,保全王家香火。
唯有牺牲她和女儿。
在他读遍的圣贤书里,忠孝大于情爱,家族重于妻儿。
旁人唾骂一时,家人安稳一世,于他而言,这便是唯一的生路。
“我没说错。”
良久,他哑着嗓子,声音破碎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残忍得不带一丝温度。
“云娘,签了吧。”
一语落地,满院死寂。
秋风卷着地上的碎枯叶扫过小院,寒凉刺骨。
赵氏悬着的心骤然落地。
“云娘,你嫁入王家七年,我们家自认待你不薄,就当是为了佑年,你就答应了吧!”
王佑轩握紧拳头,看向她。
他才不会为她说话。
这个家,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这边。
沈千钧唇角勾起一抹阴冷快意的笑,缓缓收回倒数的手势,慢条斯理道:“早这般懂事,何必受这些苦,王公子果然通透,知晓孰轻孰重。”
他示意身后仆役,立刻有人取来早已备好的纸笔、墨砚,重重摆在院中石桌上。
秋风扫过,白纸翻飞,单薄的一张纸页,却沉重得足以压垮姜云的一生。
“王大才子,你自己卖妻典女的字据,还是得你自己亲自来写,你觉得呢?”
沈千钧轻飘飘的一句话,让王佑年不得不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一支笔,被他颤抖地握着了半天,都没能握起来。
赵氏催促,“佑年,你还在犹豫什么呢?快些啊!”
姜云上前一步,最后问一遍,“王佑年,你当真要写吗?”
“姜云,你克亲累家,为妻无子,为媳不祥,你还想拖累佑年多久?”
姜云根本没有多看赵氏一眼,她的那双眼睛,只紧紧地盯着王佑年。
“你也是这么想的?你觉得,你会有今天,都是被我克的,对吗?”
“对不起。”
墨汁研得浓黑,暗沉如夜。
他好像,只能说出这句话。
姜云的心,彻底的凉透了。
亏她满心满眼都盼着他回来,带着她,从这个吃人的家里逃出去。
没想到,到头来。
最吃人不吐骨头的那一个,竟然是她的枕边人。
“王佑年,这些年,我的一颗真心,当真是喂了狗了。”
“云娘,”王佑年喉间哽咽,“我会把你们赎回来的,待来日我功成名就,攒够银钱,我……我一定赎你和禾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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